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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长安,赵府书房中。
赵台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搁着那份已经写好的罪状摘要草稿。
他没有先开口,只是把草稿推到桌子中央,让众人传阅。
草稿上写的是西厂提督华雨田“蛊惑圣听、矫诏拥立、把持西厂、迫害忠良”四条罪状。
每一条后面都附了简要的事例,有的来自赵台此前公折中列举的内容,有的是年轻官员们这些天来分头搜集的新材料。
传阅的过程中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把草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递出去。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年轻官员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语气清楚:
“以叶尊旧案为借口参华雨田,不妥。”
“先帝忌讳摆在那里,翻旧案就是触先帝,触先帝就是触女帝。”
“这条路走不通。”
旁边有人接话:“那以什么由头?”
年轻官员把草稿翻到末尾,手指点在那四条罪状上:
“华雨田是什么人?”
“一个阉宦,靠讨好女帝爬上来的。”
“女帝登基的时候,他在哪?”
“他什么都没干,现在叶展颜失势了,才突然就成了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忠勤伯。”
“这些名头是怎么来的?是女帝给的。”
“女帝为什么给他?”
“因为他替女帝办事。”
“所以,咱们不能看着第二个叶展颜壮大。”
“矫诏拥立,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说到“矫诏拥立”四个字时停了一下,目光从长桌两侧扫过去。
有人低头去看面前的草稿,有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有人把双手搁在膝上慢慢攥紧了。
“女帝登基,靠的是幼弟禅让。”
“但咱们可以用先帝遗诏做借口啊!”
“遗诏这东西,谁见过原件?”
“当初太皇太后拿出一份,说是先帝遗腹孙,立了个孩子,后来又说是女帝。”
“前前后后,哪一件经得起细查?”
“叶展颜退了,现在华雨田是东厂提督,阉宦之首,更是女帝的臂膀。”
“女帝的臂膀沾着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叶展颜现在忙着叶尊案,一心想替叶家翻案。”
“所以我们不能提先帝,也不提旧案,只提华雨田。”
“就说他蛊惑圣听,说东厂矫诏拥立,说女帝逆倒朝纲、紊乱祖制。”
“这四条罪状,每一条都落在他身上,每一条也都落在女帝脚下。”
他说完之后长桌旁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把草稿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比方才更慢。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个年长官员把茶碗搁下,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此议若行,岂非直指陛下,太过凶险?”
赵台这时候才开口。
他把面前的茶碗推到一边,双手搁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先帝名声重要,还是大周国本重要?”
“我们参的是华雨田,问的是李周正统。”
“女帝称帝,逆倒朝纲,罪在东厂一干佞臣。”
“清君侧,复李周,才是国本。”
“等华雨田倒了,女帝就断了一条臂膀。”
“这条臂膀断了,她拿什么撑住那把椅子?”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掂量过才放出来的。
长桌旁的人陆续抬起头来看他,有的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有的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