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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台后院密室的烛火在午后被重新点上了,铜灯盏里新添了灯油,光焰比平日更亮一些。
贾羽把四封回信在案面上从左到右排开,纸页大小不一,墨色深浅各异,但每一封的封皮上都标注着同一行字:“行台军务整编事”。
他站在案后,手里攥着那封写给六镇的密信底稿,纸页边缘被他捏出了几道细褶。
四封信是前后脚到的。
交州最快,驿马沿江而下只用了七日。
益州次之,走的是旱路,十天。
燕州和辽东最慢,信使在路上换了两回马,到金陵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贾羽把四封信拆开看过之后没有立刻呈报叶展颜,而是先按原样收好,等四封到齐了才一并排开。
余通海的回信最短,只有一句话:“听督主安排。”
字迹粗犷,笔画收尾处带着他惯有的利落,末尾盖了交州节度使的印。
赵黑虎的回信稍长一些,措辞直白:“唯督主马首是瞻!”
赵劲的回信写得最规矩,先是照例问安,然后话锋一转:“督主之命,便是圣旨!”
潇寒依的回信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贾羽把四封信在案面上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潇寒依那封从最右侧抽出来,放在了最上面。
他做这个动作时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对守在门边的钱顺儿说:“去请督主。”
叶展颜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走进密室时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先在案面上那四封信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最上面那封写有“知道了”三个字的信纸上。
他在案后的旧木凳上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那封“知道了”拿起来展开看了一遍。
信纸很薄,墨迹透过纸背,在背面洇出三个淡淡的字影。
他看完之后搁回案面,又拿起赵劲那封看了一遍,然后是赵黑虎的,最后是余通海的。
四封信都看完之后,他把信纸依次放回案面上,与原样排好。
他的手指在潇寒依那封的纸页边缘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案前的贾羽。
“裁撤三成边军?这是女帝说的?我怎么知道?”他问。
贾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
“是不是她说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边军信了!”
“现在六镇整编之后兵力总数约十五万,裁撤三成就是四万五千人。”
“这可不是一个小事,我的督主,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把四封信重新看了一遍。
他端起案上那碗温茶喝了一口,放下碗时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老贾,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事实。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先说好,赶鸭子上架的事情,你可别指望我配合!”
闻言贾羽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铜灯盏里的灯焰偶尔被穿堂风压得偏一下又弹回来。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
“属下以为这件事督主不便亲自出面。”
“六镇节度使都是督主一手提拔的人……”
“如果未来有一天您倒了,那这些人都得跟着倒霉。”
“所以,属下也是在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