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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平在青州节度使府接过印信那天。
府衙正堂里摆了一张旧案,案上搁着刺史印信和一卷兵符。
周海平从传令官手中接过印信时,手在印钮上停了一瞬。
他把印信放在案上,转身朝堂下站着的几名青州旧部点了点头。
那些人都是他在水师时的老部下,关凯走后被华雨田排挤过的。
他没有多话,只让人把叶展颜的任命文书裱在框中挂在了正堂东墙上。
文书上的字迹端正,末尾盖着行台的朱红大印,框子是新制的,漆色还没完全干透。
周海平在堂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案后坐下,翻开案上第一份公文。
同一时间,金陵。
行台宴会厅的窗子朝南开着,江面上的夜风从窗口灌进来,把长桌上几盏灯烛的火焰吹得微微偏斜。
郑禾坐在叶展颜对面,面前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米酒,碗底沉着几粒没滤净的酒糟。
他刚从吴州港回来,船队已经在码头完成了最后的补给和编组,明日一早便要拔锚。
席上没有别人,只有叶展颜和钱顺儿。
钱顺儿站在窗边替两人续茶,偶尔朝窗外望一眼江面上往来的船灯。
叶展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郑禾,开口说了一句:
“这是你第五次走这条路了。”
“海图局的图越来越全,船越来越新。”
“下一次,你该带回来点不一样的东西。”
郑禾把手中的酒碗搁在桌面上,问了一句:“督主想要什么?”
叶展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不高:“带几个欧洲的造船匠回来。我们的造船技艺,还得提高!”
郑禾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威尼斯商栈的马可认识不少当地船匠,拉罗谢尔港也有几家私营造船厂,多佛尔那边他上次没有久留。
但港口里停着的大列颠商船和私掠船形制各不相同,船匠的手艺应该也有可取之处。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威尼斯和拉罗谢尔两边都可以试试。”
“大列颠人那边,得换个法子。”
“他们现在跟高卢打着仗,船匠不好挖。”
叶展颜点了一下头,浅浅一下说。
“不好挖就慢慢挖。”
“你先把话递过去,让他们知道大周肯出钱、肯给地方。”
“人来了,船坞给他们用,学徒给他们配。”
“只要条件比他们在欧洲好,自然有人愿意来。”
郑禾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端起酒碗把剩下的米酒喝完了。
他搁下碗时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然后用指背抹了一下嘴角,说了一句:
“督主,我这次走,路上会经过几个大港。”
“威尼斯那边的玻璃匠和钟表匠也可以顺带看看。”
叶展颜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只是在嘴角浮了一瞬便收回去:
“你看着办。船匠是首要的,其他的有合适的也带回来。”
“西洋技师学堂那边已经开始授课了,底子打好了,下一步就是自己开船坞造大船。”
“造大船需要很多好匠人,但好匠人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去请。”
说着,两人又喝了一壶茶。
窗外的江面上有几艘夜航的货船正在缓缓移动,船灯在水面上拖出细碎的光痕。
郑禾起身要走时,叶展颜叫住了他,从案角拿起一只封好的木匣递过去:
“这是行台开的通商文书和几封给各地商栈主事的信。”
“威尼斯马可那份在里面,吕宋和亚丁的也在。”
“你到了之后按信上的交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