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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展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校稿合上放回案角，拿起手谕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回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他用了三天时间写了一份回复奏折。
折中承认整编“未经先奏”的程序瑕疵，但附上了一份六镇节度使联名签署的“边防协调请求书”。
上面有六镇代表的签名和手印，包括新任青州节度使藏朔和并州节度使陆凯安的。
奏折末尾写了一句：“臣知越权，但边防不可一日无人管。请陛下降罪。”
武懿在暖阁中收到这份六镇联名奏折时已经是五日后了。
她把奏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附页去看那份联名请求书。
六镇代表的签名和手印依次排列在纸面上，墨色深浅不一，指印形状各异，但每一枚都实实在在。
她的目光在“请陛下降罪”四个字旁边停了一会儿，拿起朱笔在那一行字旁边画了一道竖线。
那道线画得比平时重了些，笔锋收尾处留了一个极小的墨点。
她把奏折合上搁在案角，没有批复。
与此同时，金陵行台的书房里，叶展颜收到了从高卢辗转送来的一封信。
信走的是威尼斯商栈—亚丁港—吕宋—吴州的商路，沿途换了几道手，信封上贴着不同颜色的火漆印，最外层的蜡已经有些融化了。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总工程师的笔迹。
信写得不长，核心内容有两层：高卢国内局势动荡，王室与贵族矛盾激化，部分工程师想回欧洲；总工程师本人则表示愿意留在大周继续服务，但他不能替所有人做主。
叶展颜把信看了两遍，然后铺开一张素笺开始写回信。
他写得很慢，每一段都斟酌过措辞。
信中同意部分工程师返乡的请求，但要求他们“带走大周的善意，留下大周的技术”。
他写完之后封好，叫来郑禾，让他安排送信和返乡船队的事。
他同时让西洋事务局拨出一笔专款，用于在金陵建造“西洋技师学堂”，招收大周工匠学习高卢和大列颠的工程技术。
学堂设在造船厂东侧的一片空地上，初期只开三门课：蒸汽机原理与维修、火炮铸造与测距、纺织机械装配与调试。
总工程师收到回信后将团队中的八名高级工程师留下，其余人分批准备返乡。
他把名单报给叶展颜时，叶展颜在名单上划了几道线，把其中几个名字圈了出来，对郑禾说：“这几个跟着返乡船走，到了高卢之后留在当地，替咱们看着那边的技术变化。”
郑禾愣了一下：“督主，他们不是高卢人？”
叶展颜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高卢人返乡是明面上的事。咱们自己的人出去，是暗面上的事。”
郑禾没有再问，把名单收好出去了。
半个月后，第一批返乡船队从吴州港出发。
船上载着十几名技术一般的高卢工程师和他们的家属，还有几个叶展颜安插进去的周人。
周人的身份是翻译、账房和采买管事，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份密令：到了高卢之后，留在当地的商栈中，记录当地的工艺变化、船厂动向和军械改良，每隔半年往威尼斯商栈递一次汇报。
叶展颜在码头送行时没有露面，只在行台书房的窗口远远望着船帆消失在江面的薄雾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后坐下，翻开西洋事务局新送来的学堂筹备文书，提笔在“招生名额”一栏批了“首期五十人”几个字。
海图局的第二项工程在西洋技师学堂挂牌的同一月启动。
长桌上摊开了一张比西洋总图更宽也更密的新图，大周南洋总图。
从吕宋到马六甲，从爪哇到婆罗洲，海域被切成十几个区块。
每个区块都由一名从南洋回来的老船长负责核对旧航线、补充新数据。
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季风规律、暗礁分布和当地土司的势力范围。
红点是已建商栈，蓝圈是待建商站，黑线是季节航道。
郑禾在长桌一端坐了三天，把各区块交上来的底稿逐一拼合，遇到对不上的地方便用炭笔圈出来，让人重新核对。
第四天他拿着拼好的草稿去找叶展颜，提出了一项新建议：在南洋设立“季节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