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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雨田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叶展颜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他的腰弯下去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叶展颜没有扶他,站起身来,从华雨田身侧走过,推门走出了西厂值房。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长安城的街面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他站在值房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街角那盏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笼,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停在巷口的马车走去。
车帘掀开时,钱顺儿从车辕旁凑上来低声问了一句:“督主,回行台?”
叶展颜弯腰上了车,说了一句:“回金陵。”
马车启动时车轮碾过长安城的石板路面,声音均匀而持续。
叶展颜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把方才在囚室和值房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没有后悔,也没有犹豫。
关凯的事他已经做了该做的,剩下的看华雨田自己怎么走。
马车驶出长安城门时夜色正浓,城门洞里的油灯把车帘照得忽明忽暗。
叶展颜睁开眼,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长安城的城墙正在车后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融进了夜色中。
他把车帘放下来,重新靠在车厢壁上,合上了眼。
关凯被斩那日,长安城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刑场设在西市口,搭了一座简易的木台,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被雪浸透之后颜色发暗。
关凯被押上台时身上仍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外面罩了一件东厂给的旧棉袍,棉袍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被镣铐磨出来的红痕。
他站在台上朝四周看了一圈,台下的人不多,多是看热闹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兵卒,没有一个熟面孔。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遍,目光没有停留,然后收回视线,对监斩官点了一下头。
刀落下去时雪还在下,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很快便盖住了那层薄薄的红。
行刑之后没有人来收尸,直到下午才有一辆旧板车从城东方向驶来。
赶车的是个不说话的老头,把尸身用一块旧布裹了,装上板车拉走了。
没人知道是谁派来的,也没人追问。
金陵那边,叶展颜在关凯案结案后的第三日启动了六镇整编计划。
他以“秋防协调”为名,将六镇节度使的亲信代表再次召集到金陵。
交州罗天鹰、益州赵黑虎、燕州赵劲、辽东潇寒依各派了代表,吴州鲁敬亲自来了。
新任青州节度使藏朔、并州节度使陆凯安也都到了。
藏朔是叶展颜从旧部中一手提拔上来的,面皮黝黑,话不多。
进门时,他朝叶展颜点了一下头便在长桌末端坐下了。
陆凯安是李云韶的人,年纪稍长,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进议事厅时目光先在长桌两侧扫了一圈,然后才在藏朔旁边落座。
叶展颜坐在桌首,面前摊着整编方案的文本,等人到齐了便直接开了口。
整编方案的核心只有三条:
六镇驻军统一整编为“大周行台六镇边防军”,各镇设“行台特派参议”一名,由叶展颜亲自任命,参议不掌兵权,但有权列席各镇军事会议并直接向行台汇报。
各镇每年军需由行台统一拨付,拨付数目与各镇防务考核挂钩,考核标准由行台参议堂拟定。
各镇兵马调动须持行台特派参议副署的手令,无副署者视为无效。
叶展颜逐条念完之后没有给太多讨论的时间,只让六镇代表依次在方案文本末尾签字。
藏朔第一个上前签了,笔迹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