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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凯被关押在东厂大牢中已有两个月。
华雨田始终没有拿到完整的证据链,墨漛澜的核查报告又指出了伪证的破绽。
他在第二次提审时把新伪造的旧纸密信摊在关凯面前,关凯看了一眼便笑了:“华提督,你换了纸,可我的字迹你仿得不像。我写‘关’字收笔时往上挑,你这封密信上收笔往下顿。”
华雨田把密信收回来,没有再问。
他让人把关凯押回牢房时自己先一步走出了正堂,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些。
武懿在一次朝会上忽然问起了关凯案。
她坐在御座上,声音不高,但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关凯案审了两个月,审出什么了?”
华雨田出列答:“仍在审理中。”
武懿把手搁在扶手上,看了他片刻,说了一句:“审理两个月,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东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
华雨田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朝会散后他回到值房,把案上的公文全部扫到了地上。
纸页散了一地,有几页飘到了门槛外面。
他站在满地纸页中间,双手攥着拳,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把公文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回案上。
当晚他给叶展颜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短,措辞比从前客气了许多,开头称“督主”,正文只有一句话:“关凯案恐难以为继,请督主指点。”
他封好交给心腹走暗线送往金陵。
信送出后他坐在值房里等回音,每天早晨先看一遍有没有回信。
叶展颜在金陵收到这封信时,正在批阅海图局送来的手册校稿。
他拆开信封看了一遍,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信纸折好,起身走到档案库,推开铁柜,把钱顺儿叫来。
钱顺儿站在柜旁,叶展颜把信递给他:“收进去。”
钱顺儿接过信放进铁柜中一个空闲的格子里,退后一步。
叶展颜站在铁柜前没有立刻合上柜门,低声说了一句:“你终于知道那个位置不好坐了。”
然后他把柜门合上,落了锁,把钥匙收进贴身衣袋中。
他走回书房坐下,钱顺儿跟在后面问了一句:“督主,不回信?”
叶展颜说:“不回。他在等我说‘保’或者‘不保’。我说‘保’,他就有筹码跟女帝谈条件,拿关凯案换他自己的位置。我说‘不保’,他就会把关凯案做成铁案,逼我出手。我不开口,他就得自己扛着。”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校稿继续往下看:“关凯的事先放着。华雨田扛不住的时候,自然知道要怎么做。”
但此时,叶展颜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结局。
于是,他很想去送对方最后一程。
一个月后,长安东厂大牢。
关凯在囚室中靠墙坐着,手里翻着一本从狱卒那里借来的旧书。
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封皮也磨掉了大半,但他看得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囚室外面,狱卒的脚步声沿着甬道来回响着,单调而持续。
关凯翻过一页,又翻了一页,偶尔抬起头来望一眼铁栅外面的那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翻书,像是已经不打算再想外面的事了。
长安东厂大牢的甬道比金陵的更深也更窄,石壁上沁着经年不干的水汽,脚底下踩着的石板滑腻而冰凉。叶展颜走在甬道中时没有让狱卒提大灯,只让人在身后举了一盏小油灯,光圈不大,照得脚下两三步远的地方勉强能看清。
狱卒在前面引路,走到最里面那间囚室前停住了,掏出钥匙开了铁栅上的锁,然后退到了甬道拐角处。
叶展颜在铁栅前站定。
囚室里面,关凯靠墙坐着,面前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
他比叶展颜记忆中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蓄着一层没刮过的短须,可他的后背没有塌,坐姿依旧是行伍里练出来的板正。
他抬起头来看了叶展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督主是来救我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