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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凯安第二个签,签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才落下去,签完之后把笔搁回原处,朝叶展颜点了一下头。
其余几镇的代表陆续签完,方案文本被收起来封存。
当晚叶展颜在行台设宴款待六镇代表。
席面不大,菜是金陵本地厨子做的,酒是吴州送来的新酿。
席间叶展颜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一句:“边防军是替大周守边的,不是替哪一个人守的。我替陛下守住这条线,你们替我守住这条线。谁想从这条线上跨过去,得先问问我。”
他说完把酒饮尽,坐了下来。
席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跟着举杯,有人低头吃菜,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陆凯安坐在长桌中段,端着酒杯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叶展颜脸上停了一息,然后才仰头饮尽。
宴席散后,叶展颜回到书房,把整编方案的副本锁进了铁柜中。
张屠山站在柜旁,等他把柜门合上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督主,那个陆凯安,信得过吗?”
叶展颜把钥匙收进贴身衣袋,靠在柜边想了一会儿:“信的过。但他是李云韶的人,李云韶是我的人。把他放在并州,我放心。”
张屠山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三日后,叶展颜把赵菱儿叫到了行台后院。
那天晚上没有风,月光照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把稀疏的枝影投在地面上,像一层被筛过的薄灰。
赵菱儿站在廊下,怀里揣着那方前宋玉玺,等着叶展颜开口。
叶展颜站在她对面,把西洋事务局的一份任命文书递过去:“吕宋、亚丁、苏伊士三地商栈的联络事务,交给你。我想让你以行台参议的身份兼任商栈联络官,驻地在吴州,随时可以出海巡查。”
赵菱儿接过文书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拿在手里,看着叶展颜问了一句:“你让我去管商栈,是把我支开,还是真的信任我?”
叶展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商栈是海路的根。根扎不稳,船走得再远也会飘。你替我去看着那三处根,比在参议堂里坐着有用。”
赵菱儿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方玉玺,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玉玺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旧青色,螭虎钮上的那道裂纹清晰可辨。
“这方印我交给你了。我不需要它了。”
叶展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玺,没有伸手去接:“你留着。你是赵家的人,这方印该由你保管。”
赵菱儿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把玉玺重新收回了怀中。
她转身朝院门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想要它的时候,随时找我。”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院外的青砖路渐渐远了,被夜风吸收干净。
叶展颜站在廊下没有动。
月光还照在老槐树上,枝影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
“会想要吗?”
“当皇帝?”
“哎,也许还没现在省心呢……”
“再说吧,再说吧……”
嘀咕完,他伸手把石桌上那盏没有点过的灯拿起来,转身走回了书房。
推门进去时,案上摊着一摞还没有批完的公文,窗外的长江在月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他坐下来翻开最上面一份,提笔蘸墨,开始往下批。
现在他还不是皇帝,但却已经开始操皇帝的心。
也许未来做不做皇帝,已悄然不是他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