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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雨农走过去,客气地欠了欠身:“这位小先生,店里满了,可否拼个桌?”
那人抬起头来,眉目清秀,眼神干净,脸上是被打扰的不悦。
听戴雨农说完,先是抬头四处打量了一圈,见确实没有空地了,又看了看自己眼前的饭菜,大概是觉得自己也快吃完了,带着点不情愿但又不太好意思拒绝,生硬道:“坐。”
戴雨农觉得有趣,快速打量了一
心里对这家店的手艺有了期待,坐下来后,跑堂的过来招呼,他直接问:“你们这里招牌菜是什么?”
跑堂的还没开口,对面的年轻人先说话了:“你第一次来?那得吃他们的炒腰花。孙师傅的腰花,从下锅到出锅,最多十秒。多一秒就老,少一秒不熟。你尝了就知道了。”
戴雨农看了他一眼,笑了:“那就来一份炒腰花。”
戴雨农目光落在对面那碟鳝糊上:“鳝糊也是他们的招牌?”
“不是。”年轻人说,“鳝糊哪家都有,他们做得未必最好。但孙师傅是扬州人,做鳝糊有扬州路数,不放胡椒粉,改放一点点白胡椒提味。你要觉得好,再点一份。”
戴雨农听劝,跟跑堂的说:“再要一份鳝糊,一份炒芦蒿。一份米饭。”
跑堂的应声去了。
年轻人对戴雨农态度肉眼可见的好了不止一点,夸他:“有眼光,芦蒿得吃当季的,再往后就老了,要等明年。”
戴雨农点了点头。他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忽然说:“炒腰花里放了桂花酱。”
年轻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戴雨农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孙师傅的锅气里带着一点甜,不是糖的甜,是桂花的甜。这院子里种了桂花,应该是用花瓣做了酱。”
年轻人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先生贵姓?”
“免贵姓沈,沈沛霖。江山人。”
就见这年轻人眼睛微微睁大了点,明显的诧异,然后撇撇嘴,耷拉下眼皮没搭理戴雨农了。
戴雨农:“??”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态度突然变了,只当没察觉出来,客套道:“您贵姓?”
林楠来劲儿了,特意坐直了,一本正经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楠是也。”
戴雨农:“……”看起来不太聪明,奇奇怪怪的。
林楠一看就没有什么聊天的欲望,戴雨农也不至于追着人说话。
这桌一时安静下来。
好在,没让戴雨农多等,菜就端上来了。
戴雨农先尝了一口炒腰花,嚼了两下,眼睛就眯起来了。
“好。”他说,“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腰花,没吃过这样的。”
又夹了一筷子鳝糊,入口又顿了一下。
“不对。”
林楠没忍住搭腔:“哪里不对?”
“鳝丝是现划的。”戴雨农嚼着,“外面那些馆子都是提前划好搁着,划好的鳝丝搁上半个时辰,肉就紧了,出不来这个软嫩劲儿。这家是客人点了才动手划。”
林楠看起来心情又好了一点:“所以我说他们是扬州路数。扬州人做菜,讲究‘现’字。现划现炒,现杀现烧。”
两人又聊了几句吃食。
从城南的盐水鸭聊到城北的汤包,从南京聊到扬州,又从扬州聊到镇江。
戴雨农说镇江的肴肉蘸醋要配姜丝,林楠说镇江的锅盖面其实要用小刀面才正宗。
越说越投契,越聊越觉得对方是个懂行的。
戴雨农忽然叹了口气:“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明天我还有事,得走。”戴雨农把最后一口米饭扒完,“今天吃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总有机会的。”林楠不理解戴雨农那过于沉重的情绪,“明天不行就后天,后天不行就大后天,想吃顿饭,还能没时间?”
“你要不知道去哪,你找我,我这个人,别的不多,就是闲工夫多。”
戴雨农被说的笑起来:“林兄弟,除了吃,还有什么别的爱好?”
林楠想了想:“打牌。”
“打什么牌?”
“麻将、扑克都会一点。最精通牌九,打遍天下无敌手!”
戴雨农来了精神,嗤的一笑:“好大的口气!”
把袖子又往上挽了挽:“来两把?”
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来就来,怕你啊!”
林楠把店家要了牌,其他客人听见了,有不少感兴趣的围过来看。
林楠哗啦哗啦洗牌,一边问戴雨农:“赌什么?”
戴雨农无所谓:“你说呢?”
林楠一笑:“我输了,无条件帮你一次,你输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戴雨农瞳孔一缩。
但其他人都没当回事,有那知道林楠身份的打趣道:“小三爷,赢了就为了知道人家的名字啊,又不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多不划算啊。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众人哄笑,林楠笑骂道:“滚犊子!”
还有人凑热闹:“加一个玩行不行,赢了您答应咱一个条件,输了咱也告诉您名字!”
“不用赢了才知道,小三爷,他叫狗四!最好打听,这街面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滚吧你!黄大有!”
说说笑笑的,戴雨农心里松了松,也许是觉得出门在外,一面之缘,不会说真名呢。
但别管怎么想,戴雨农这个时候才把林楠看到眼里了。
第一把,戴雨农赢。
他的手指翻牌时极快,像变戏法。林楠看了一眼牌面:“再来。”
第二把,林楠赢。
他摸到一张虎头,不动声色,等戴雨农加了一轮注,才把牌翻开。
戴雨农看着那张虎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小子。”
第三把,戴雨农赢。他赢得险,只比林楠大了一个点。
翻开牌的时候,林楠盯着那两张牌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沈先生厉害。”
“你也不差。”戴雨农越战越勇:“再来?”
“不了。”林楠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痛快的神情,他端起茶碗,敬了戴雨农:
“我的话作数,说吧,想要我帮忙做什么?”
戴雨农沉默一瞬,也端起茶碗,碰了一下。
“要是今后得空,我还来金陵。无论你在忙什么,都得先招待好了我。”
林楠一愣,随即大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