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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人久久沉默,半晌才开口:“我从前一直以为,高门大户最重礼数、守规矩,凡事都讲究个体面。没想到……”
明明是他们理亏在先,可真逼急了,竟然能直接对新郎一行人下狠手?
林桢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可不就是为了保住体面么。面子能维持,便慢慢周旋;若是维持不住,把让自己丢面子的人除掉,面子不也就保住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家都这般行事。只怪当年家父有意同手握兵权的人家联姻,才摊上这一档子事。”
负责人听得唏嘘不已,猛地回过神:“你方才不是说,那一家人后来已经没了?”
“嗯,没了。”林桢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当初他们把自家闺女吹得那么高尚,说一个闺阁女子都有舍身报国的大志,那家里的男人,自然个个都该是英豪才对。”
“名声铺得满城皆知。我们林家在背后顺势推了一把,北伐的时候,那家的男人全都被调去了最凶险的前线。”
“别忘了我父亲是做什么的?军需署的人。”
“我们确实比不上手握兵权的人家蛮横。可粮草弹药晚送几日、物资品级差上一截,这不都在规矩允许的范围之内?”
“最后那家男人尽数折在了战场上。没过多久,一群流民地痞冲进宅院,把家里搬得一干二净。”
负责人眉头紧锁:“就没人出面管一管?”
“管?”林桢冷笑,“外头传得好听,说是这户人家自愿拿出财物救济灾民。都说他们一家为国为民,断然不忍看着百姓挨饿。”
“那些流民一边搬东西,还有人在院子里磕头,口中感念夫人小姐心善。”
负责人追问:“倘若他们不肯认这份善名,不愿交出家产,去报警察呢?”
林桢故作一惊,抬高声音模仿:“哦?原来竟是伪善!兄弟们,快抢这些为富不仁的!”
负责人:“……”
顿了顿,负责人沉声道:“警察那边,是林家打点好了?”
林桢淡淡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他们的亲友宗族呢,就坐视不管?”
“这般行事的家族,哪里有真心相交的友人。”林桢摇头,“当初大喜之日闹出来的事,差点连累全族姑娘的名声,族里人心里早就厌烦透了他们。”
“再说,流民顶多搬空宅子里的细软。等到这一家死绝,那些田庄铺面,最后还不是落到宗族手里?”
“你说说,还会有谁肯站出来管?”
负责人撑着额头,只觉得头疼:“这样是不对的。事不能这么干。”
“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一家子为国牺牲了,落得这么个下场,以后谁肯为国出力。”
说完反应过来:“这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也不是你办事儿的手段。”
笃定道:“这是林楠出的主意。”
林桢小心打量着负责人的脸色:“嗯,是老三办的。”
“但老三也是为我出气。”
“老三心不坏,就是手段狠辣了点。可这个世道,心软的人活不了太好的。”
负责人长叹一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万万没想到这个林楠竟然是这么个办事风格。
试探着问:“你说你这个弟弟有可能加入我们吗?”
不同线上的同志是不能互相知道的。
哪怕这是一家子。
所以负责人没打算告诉林桢,孟慎如也加入了组织的事,只能这么迂回的问。
有可能加入我们吗?
这话问的,林桢就挠头:“这个,不好说。”
负责人心里一动:“这话怎么说?”
“老三这个人吧……”林桢斟酌了又斟酌,最后实话实说道:“你要是说老三为了国家为了让底层人民过上好日子,哪怕为了子孙后代以后过上太平日子,舍了命舍了财,让他自己为难受委屈,那他绝对不干。”
负责人心里点头,这是实话。
他也不可能只从林桢这里了解,多方面汇总过来的信息,林楠就是这么个人。
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人什么事让他破例。
按说他是很关心在乎他母亲的,但就像这次他觉得组织可能会给他母亲带来危险,不会说我来操劳,给你把事情办的妥妥的,不叫你涉险。
他只会想着清除了组织,这样他母亲就没有危险了。
并不会因为他母亲想要给组织帮忙,就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是……”林桢话头一转:“老三太聪明了,很少有需要他受委屈的,更何况是搭上钱财性命了。”
负责人听出这意思了,林楠不会为了什么人什么事受委屈,但因为足够聪明能力强,要是他想,也没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受委屈。
所以要不要加入,那真就是凭心情。
没忍住嘶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脑门儿,这事儿咋整?
负责人从心里说还是想要争取林楠的,不为了林楠,孟慎如这条运输线现在对他们也挺重要的。
林桢积极的给出主意:“要我说,咱们要真想争取老三,那就先争取我三婶。”
“老三要是说对谁还有点不一样,那也就我三婶了。”
“但争取了我三婶,咱们也别想着老三会无条件的帮咱,但稍微偏心一点,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咱现在就是帮大忙了。”
“之后一点点来嘛。”
“还有啊别叫我三婶担什么风险……”
负责人故意接话:“加入组织就已经是担着风险了。”
“你三婶应该也没什么风险吧。她在妇女界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再加上还有林家,没有确凿的证据,旁人不敢对她怎么样。”
“就是真出了纰漏,你家老三要真像你说的那么有能力,还能救不出你三婶?”
“哎?”负责人眼睛一眯:“你说要是咱们稍微让你三婶涉点险,你这个弟弟有能力把党务调查科掀了吗?”
林桢看着负责人,心里觉得奇怪,这可不像是他师父会说的话,他也就直接问了:“您怎么会想着故意让自己的同志涉险呢?”
这不符合组织的行事风格啊。
同志们愿意牺牲自己掩护其他同志是一回事,被组织牺牲是另一回事。
林桢心里觉得不舒服。
负责人:“……”他直接承认错误:“是我急功近利,一时想岔了。”
“嗯,”林桢也没揪着不放,提醒负责人:“我家老三有没有能力掀了党务调查科我不知道,不到事上谁也不知道他能做到哪一步,但我敢肯定,按照老三的脾气,肯定得把咱们收拾喽。”
林桢走后,负责人跟他的搭档抽着烟说这个事儿:“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