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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档把烟夹在手里,看着负责人犹犹豫豫道:“我有这么个想法……当然,这也说不准。就我自己瞎琢磨的。”
负责人坐直了,态度慎重:“你说。”
搭档:“……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林楠知道林桢同志加入我们了啊?”
负责人脸色一变。
可能吗?
为什么没可能?
立马站起来:“走!”
要是林楠真的知道林桢加入组织了,现在他态度又不是很明确,顺着林桢摸到他身边怎么办?
这种时候,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哎!”搭档一把拉住他:“你也别着急。要是林楠真是那么个随心的性子,人又聪明,我觉得咱们可以坦诚一点。”
在聪明人面前耍小心眼,容易招人烦,那咱就真诚点嘛。
第三天,林楠就收到通知说金陵大学廖教授想要见见他。
廖教授此举当然是带着组织的任务,要近距离考察林楠的。
听这个说,听那个说,都不如亲眼见一见,聊一聊来的直接。
见了面,林楠态度热忱,礼数周全,笑容温和得体:
“廖教授,久仰大名。先前您的公开讲学,我特意去听过两回您的物理公开课,受益匪浅。”
这话一出,廖教授顿时放松了大半紧绷的心神。
其实他的性子不太适合干地下工作,但负责人不可能亲自来,林楠是金陵大学的学生,廖教授的身份就很合适。
再说了,廖教授这种纯粹的性格对上林楠没准更合适。
廖教授心里也嘀咕呢,组织只含糊的说让他找机会接触林楠,但具体怎么做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指示,目的也不清楚。
只能硬着头皮上,现在这孩子说听过自己的课,那就顺着这个先聊聊呗。
他不着急,林楠更是半点不急。
两人从基础物理慢慢深入。
廖教授在当下的学界,属于实打实的顶尖人才,常年钻研物理理论,自认学识扎实、眼界开阔。
起初,他还带着几分长辈指点后辈的心态,慢条斯理地讲解理论、分析公式,想着稍微点拨几句,看看林楠究竟是真懂,还是只是客套捧场。
可越聊,他心里越惊。
廖教授提出的问题,林楠不仅全部都能解答,甚至能延伸出更前沿、更系统、远超当下国内研究水平的推论。
廖教授越聊越投入,越聊越心惊。
甚至直接拿起纸笔验证起来。彻底忘了自己是来试探、是带任务来的。
此刻的他,完全是遇上知音、遇上绝世天才的亢奋状态。
全程沉浸在学术对谈里,频频点头、连连惊叹,时不时追问细节、请教推演方式。
“小楠啊,你再给我说说……”
林楠打断道:“不行了,廖教授。我饿了。”
“嗡”的一声。
廖教授脑子里像是被重锤敲醒,瞬间如梦初醒!
他猛地回神,这才注意到已经到中午了,脸上的热切僵了僵,只剩下满心懊恼!
坏了!!
他是干什么来的?
结果呢?
“结果你就拽着人家说了半天的物理?”负责人满心无语,又无可奈何。
廖教授就是这样一个痴人。
就是因为一门心思钻研学问,多少文人教授因为说过同情组织,认同组织的话,被监视调查,廖教授这个加入组织的,反而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廖教授不好意思的纠正:“不是半天,是一天。”
“中午林同学要吃饭,我就想着我请吧。这吃饭的功夫我是不是也可以问问,吃完了,下午是不是可以接着聊。”
有点心眼全放在上面了。
这会儿跟负责人满脸肉疼道:“我知道林同学家境不错,可谁知道一顿饭那么贵啊。”
“我两个月的工资都搭进去了。”
“组织给报销吗?”
负责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发的工资,赚的外快除了生活所需,全交给组织做经费了,然后做任务花的多多少少的都要报销。
这么折腾图什么?
廖教授不觉得有问题:“一码归一码。账目不能乱。”
廖教授在缠着负责人要钱的时候,林楠在等着跟人交朋友。
戴雨农到金陵的第五天,前期调查任务安排下去后,就想着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店小二热心的给他指路。
“您要想吃地道的东西啊,别去夫子庙,贡院街,那些地方都是名气大。”
“您往城南走,过瞻园,穿到金沙井那条巷子里去。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馆子,就开在人家院子里,一天只做午饭和晚饭,去晚了连门都进不去。”
戴雨农记在心里了。
他这个人,别的不说,吃上面从不亏待自己。
当天傍晚就按着指的路找了过去。金沙井那条巷子窄得很,两边是灰扑扑的马头墙,墙根底下晾着腌菜坛子,拐了两个弯,才看见一处院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炒菜的锅气和嘈杂的人声。
院子不大,摆了六七张方桌,已经坐满了。
掌勺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姓孙,原先在太平天国时期就在城南做厨子,民国后自己开了这家小馆子,不做门面,不挂招牌,全靠老客带新客。
戴雨农闻着味儿就知道来对了地方,那锅气是猛火快炒才有的,寻常馆子舍不得这么用油。
他站在院门口扫了一圈,桌桌满座。正打算等一等,忽然看见角落里靠墙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月白竹布长衫,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前摆了两碟菜,一碟是炒鳝糊,一碟是清炒芦蒿,还有一碗米饭。
看盘里的饭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