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先生,虽然你满嘴谎话,但你这个朋友,我认了。”
戴雨农:“……”有意思。
第二次碰面,是四天之后。
戴雨农那天下午在城北一处茶楼里盯一个人。
那人是个中年商人,姓周,名义上是做丝绸生意的,实际上跟皖系旧部有些往来。
戴雨农从中午跟到傍晚,看着周某进了茶楼,在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碰了面。
两人聊了大约半个时辰,周某先走,戴眼镜的年轻人留了一会儿,也从后门离开了。
戴雨农没有跟上去。他的任务是摸清周某的活动规律,不是打草惊蛇。
他记下了时间、地点、对方的样貌特征,然后从茶楼出来,沿着巷子慢慢走。
天已经暗了。
城北这一带多是老巷子,灰墙黑瓦,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
戴雨农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口,看见路边有一处废弃的门楼,门楼里堆着些旧木料,黑洞洞的,正好藏身。
他蹲下来,靠在门楼的柱子后面,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巷口外面的街面。
他等了大约一炷香。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黄包车跑过去。
他正打算离开,忽然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风。
还没来得及动作,紧接着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先生,你干嘛呢?”
戴雨农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去。
他蹲在门楼里,背后是墙,不可能有人。可声音就是从背后传来的。
他转头一看,林楠从门楼旁边的墙根底下探出半个身子来,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根竹竿,竹竿一头系着根线,线垂在墙根的水沟里。
他在钓鱼。
戴雨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方才明明检查过,门楼四周没人。这个墙角他扫过一眼,除了几块碎砖,什么都没有。
林楠蹲在那里,灰暗的墙根和月白长衫混在一起,竟然没被他发现。
“你……”戴雨农压着嗓子,“你怎么在这儿?”
“钓鱼啊。”林楠抬起竹竿晃了晃,线上空空的,“听说这条水沟里有泥鳅,我蹲了一下午,一条没钓着。”
“你蹲了一下午?”
“昂,你蹲了一炷香,我蹲了一下午。”林楠把竹竿搁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可诚实了:“你一来我就看见你了,你躲在门楼里看街,我躲在墙根底下看你。”
好奇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在盯谁呢?”
戴雨农没回答。他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林先生,你先回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戴雨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我这会儿有事,不方便。”
林楠看了他一会儿,把竹竿收起来,站起身。
戴雨农以为他要走了,松了口气。可林楠没往巷口走,反而蹲到了门楼的另一边,背靠着墙,眼睛望着街面。
“你干嘛?”
林楠头也不回,“你要是盯的人从那边来了,我给你提个醒。”
戴雨农:“你……”知道盯谁吗你就盯?
你以为是过家家啊?!
林楠还一副严肃郑重的叮嘱他,“快躲好。”
戴雨农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几秒。
巷子里很静,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两声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没有再赶林楠走。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门楼两侧,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根木柱子。戴雨农继续盯着街面,林楠也盯着街面,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大约过了两刻钟,街面上传来脚步声。
戴雨农身子一绷,往暗处缩了缩。林楠后知后觉也跟着缩了缩。
脚步声近了。
是个挑担子的货郎。
等声音远了,戴雨农才慢慢松下来。
“走了。”林楠说。
“……嗯。”
又等了一刻钟,戴雨农确定街上不会再有人了,才从门楼里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看了林楠一眼。林楠也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沈先生,”他问,“你盯的那个人,是不是今天不会来了?”
戴雨农故意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盯人?”
林楠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蹲在那里半天不动,眼睛一直看着街面。不是盯人,难道是看风景?”
戴雨农叹气:“这么明显吗?”
“林先生,”他说,“今天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放心。”林楠把手插进袖子里,“我这个人,嘴严。”
戴雨农看着他。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得林楠的脸半边明半边暗。
他站在那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分开了,戴雨农让人去打听林楠的背景,一个偶尔拼桌吃饭的人不需要太在意,但都撞到他任务里了,再不查查就不应该了。
林楠的身份意外的好查,林家四兄弟,军政、党务、外交、金融四条线全通,城南城北但凡有点头脸的人,提起这位“小三爷”,都要给几分面子。
戴雨农轻舒一口气,为自己的谨慎庆幸,还好之前没有冲动。
那天晚上,要真因为地方偏就对林楠下手,自己怕是讨不了好。
可现在也麻烦,这位小三爷有钱有闲爱四处找乐子,谁知道会不会心血来潮给他捣乱。
必须速战速决,省的夜长梦多。
可事情大多坏在一个“急”字上。
他加快了节奏,两天之内约了赵某三回,把苏南几个联络点的位置大致摸了个七七八八。
赵某是皖系旧部留在南京的钉子,名义上做粮食买卖,实际上手里攥着旧部散兵游勇的名单和联络暗号。
戴雨农跟他喝了两顿酒,第三顿的时候应对错了。
赵某闲聊一样:“周荫人手下那个姓陈的团长,现在还在溧阳一带?”
戴雨农应该立马问:“哪个姓陈的?”
但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习惯性的想了一下这个姓陈的情况,这就不对了啊。
赵某放下酒杯,看了戴雨农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戴雨农很熟悉的东西,他在上海滩的赌场里见过,在帮会的香堂上见过,那是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