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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询问徐乾的意见,其实也是张鹏翮没有别的选择。
来到江南为官,上只有远在京城的康熙,下只有一个师爷而已。
师爷也不是江南人,对于江南的了解还不如自己。
因此询问徐乾,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大人,下官以为——庞贵的事小,灾民的事大。庞贵跑了一个,还有下一个。但灾民饿死了,民心散了,朝廷在江南的根基就动摇了。
徐乾的声音忽然变得诚恳,诚恳得让人想落泪,
大人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赈济办下去。粮有了,粥能喝上,百姓才信您。百姓信您了,您再查案,才有底气。不然您孤身一人,上面有人看笑话,不住的。
张鹏翮看着徐乾。
烛火晃了晃,映得徐乾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像一条蛇。
你说得对。张鹏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一口气憋了十天终于吐了出来,庞贵的事先放一放。先把赈济办稳了。
大人明断。
徐乾站起来,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不卑不亢,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恭敬让人觉得谄媚,也不过分随意让人觉得轻慢。这个人,把分寸感拿捏到了骨子里。
天色不早了,下官告辞。明日还有几笔盐税账目要核,下官先回去。
好。路上小心。
徐乾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大人,还有一件事——下官听说普济会最近在江宁城里活动得很厉害。大人若得空,不妨派人留意一下。这个善会……不简单。
普济会?
嗯。下官在扬州的时候,听粮商们说过一些闲话。大人留心便是。
说完,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张鹏翮独自坐在书房里,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像一颗不安的心。
他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叫人换,就这么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喝下那口凉茶的时候,一张网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收紧。
而织这张网的人,刚刚从他的书房里走出去。
这一夜的对话,是整盘棋的转折点。
徐乾做了三件事,每一件都经过精心算计,却每一件都披着为你好的外衣。
第一件事,是替庞贵。
他说庞贵不在江南了,追不回来了。
这给了张鹏翮一个台阶——你不用再为抓不到庞贵发愁了,案子可以慢慢来。
第二件事,是给张鹏翮。
先赈济、后查案,先收民心、再动官场。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听起来是至理名言。
但实际上,这是在拖张鹏翮的后腿。
查案越慢,徐乾操作的空间越大。
张鹏翮把精力放在赈济上,就意味着他暂时不会深挖粮仓亏空、不会追查庞贵的去向、不会碰普济会——这三件事,恰好都是徐乾最怕张鹏翮碰的。
第三件事,是埋下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