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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济会不简单——他主动提起普济会,不是提醒张鹏翮去查,而是给普济会打预防针。
他要让张鹏翮觉得普济会是个问题,但又不是一个紧急的问题。
等张鹏翮真去查的时候,普济会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退路——万一张鹏翮查到普济会头上,他可以推脱说下官早就提醒过大人了。
这就是徐乾的高明之处,他从不正面骗人,他只是引导你,让你自己得出他想要的结论。
你以为这是你自己的判断,其实每一步都在他的掌心里。
扬州城西三十里,慈云庵后院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庞贵缩在墙角,身上穿着一件灰布袍子,头发乱得像被风吹散的稻草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是被人打的,是连着几天逃命跌倒所致。
他的眼睛红肿着,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只被追了三天三夜的野狗,缩在角落里喘着粗气。
这副模样,和十天前那个在江宁城里横着走的庞贵,判若两人。
而十天前那夜的事,要从士子闹事说起。
十一月十二日夜,江宁城。
赵执信领着几百号读书人围了总督府大门,血书一封递上去,张鹏翮当众接了状纸,说了那句一月之内拿获正凶。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江宁城的每条街巷。
庞贵是在秦淮河边一家赌坊里听说的。
他当时正攥着一把骰子,庄家还没开盅,外面就有人喊:出事了!总督府接了血书,要拿庞贵问罪!
骰子从他手里滑落,滚到桌子底下,他没去捡。
他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赌坊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他顾不上,推开门就往李煦府上跑。
第一次去,侧门没开。
门房隔着门缝说:大人有令,不见你,让你速速前往总督府投案自首。
这李煦从总督府回来,就恨得牙根痒痒,自己之所以丢了大面子,就是因为这个没用的废物,这个贪心的小舅子。
于是立刻下令,不准庞贵进入自己府。
第二次去,他绕到正门,被两个家丁拦住。
他跪在正门外磕头,额头磕出血来,里头传出话来:大人说了,布政使衙门不收逃犯。
庞贵坐在李府门前的石狮子底下,从黄昏坐到天黑。
他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张鹏翮的缉捕文书天亮就会贴满江宁城的墙头,到时候他连出城的门都摸不着。
他绕着李府的围墙走了两圈,摸到后院那面矮墙。
墙头上有碎瓷片,他脱下外袍裹住手,咬着牙翻了上去。
袍子被瓷片划破,手掌心还是被割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跳下去的时候崴了脚,靴子掉在墙根下,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就往里冲。
书房里还亮着灯。
他踹开后院的木门,光脚踩在青砖上,血印子一个接一个,像一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
姐夫!姐夫救命!
李煦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公文堆了半尺高。他今天从总督府回来就再没说过话,脸色比纸还白。
庞贵滚进书房的时候,李煦的手指正按在张鹏翮那道公文上——布政使衙门若包庇此人,本督一并参奏。十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根钉子,钉在他心口上。
赵执信递了血书!张鹏翮接了!当众说了,一月之内拿我归案!姐夫,你得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