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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鼐第一个反应过来,将茶盏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徐大人好大的口气!你一个盐运使,管好自己的盐就行了,江南的大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傅鼐这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性格——莽直、急躁,典型的武夫作风。
他以为提出徐乾的官职就能压住对方,殊不知这正是徐乾最不怕的。
徐乾在盐运使的位置上坐了五六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傅鼐这种一上来就拍桌子瞪眼的,反而是最好对付的——因为他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心事。
更何况,傅鼐这话本身就站不住脚——盐运使虽然是专管盐务的差事,但两淮盐运使的品级是从三品,比傅鼐这个正三品的驻防将军只低了半级,严格来说算不上他的下级。
傅鼐用官职来压徐乾,本身就是一种失礼。
徐乾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
“傅将军,下官确实只是个盐运使。可下官记得,《大清会典》上写得明白——将军驻守江宁,职责是‘镇守地方,绥靖一方’。如今江南米价飞涨、盗匪横行、百姓流离失所,下官斗胆问一句——将军可曾派出过一兵一卒去维持治安?”
傅鼐冷哼一声:
“维持治安?那是地方官的事!本将军管的是军务,不是民政。徐大人连这个都分不清楚,还好意思在这里高谈阔论?”
傅鼐自以为抓住了徐乾的把柄——将军不管民政,这是祖制,徐乾拿这个来问他,等于问错了人。
可他没意识到,徐乾真正的杀招在后面等着他。
张鹏翮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冷眼旁观。
他看出徐乾是在故意激傅鼐说话——傅鼐越说,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张鹏翮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徐乾,是个会用脑子的人。他不是在胡乱放炮,而是在一步步地把对手引入自己的圈套。
徐乾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张鹏翮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且慢。”张鹏翮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傅将军,本督有一事不明——军务和民政,自然是两码事。可将军方才催饷的时候,可没说饷银是军务、催饷是民政的事。怎么到了徐大人问将军维持治安的时候,就成了地方官的事了?这双重标准,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张鹏翮这一开口,堂上的气氛顿时变了。他虽然没有直接替徐乾说话,但他这番话分明是在给徐乾撑腰——你傅鼐刚才催饷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现在被人问到痛处了,就拿“军务民政”来搪塞,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张鹏翮的意思很清楚:
既然你傅鼐能把军务的手伸到钱袋子里,那别人问你军务的事,你也别想躲。更重要的是,张鹏翮选择在这个时机开口,恰到好处——既不让徐乾一个人唱独角戏,也不抢徐乾的风头,而是用一种“补充”的方式介入,既显示了自己的存在感,又没有打断徐乾的节奏。这个分寸,拿捏得极其精准。
傅鼐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但张鹏翮是总督,他不敢当面顶撞,只得闷声道:“总督大人说的是,末将失言了。”
徐乾趁机接过话头:
“傅将军,下官没有指责将军的意思。下官只是想说明一个道理——江南的事,是一盘棋。将军管军务,李藩台管民政,王臬台管刑名,曹大人管织造,下官管盐务,各司其职,谁也离不开谁。可如今江南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总不能每个人都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