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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翮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这个徐乾,不仅懂规矩,还敢说话,而且句句都在替他解围。
正说着,江苏布政使李煦到了。
李煦四十出头,白白净净,穿着一件四品云雁补服,走路慢悠悠的,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他进了正堂,规规矩矩地给张鹏翮行了礼,然后坐到右边第二把椅子上。
张鹏翮刚要跟他说话,他已经转过头去跟傅鼐聊起了天气,把张鹏翮晾在了一边。
接着,按察使来了、学政来了、粮道来了。
河道总督衙门也派了个同知来。
正堂里坐了十几个人,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寒暄的寒暄,热闹得像茶馆一样,唯独不见江苏巡抚宋荦。
张鹏翮等了又等,眼看就要到巳时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宋抚台怎么还没到?”
过了好一会儿,李煦才慢吞吞地开口:“张大人有所不知,宋抚台近来身体不适,一直在卧病休养。今日恐怕是来不了了。”
话音刚落,傅鼐哈哈一笑,接口道:“李大人,你这就不懂了。宋抚台那病啊,是富贵病,见不得生人。新总督来了,他老人家一激动,病就重了三分,哪里还起得来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宋荦装病不来,傅鼐当众嘲讽,李煦推诿扯皮——这一切,都是江南官场给新总督的下马威。
他们要让张鹏翮知道:
在江南,你这个总督说的话,不如一个巡抚的病假好使。
宋荦在江南当了六年巡抚,根基之深,远超常人想象。
他表面上是汉军旗人,似乎没什么靠山,可实际上,他的女儿嫁给了康熙的弟弟恭亲王常宁做侧福晋。
有了这层姻亲关系,宋荦在江南无论怎么躺平,都没人能动得了他。这也是他敢于公然不给新总督面子的底气所在。
张鹏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等宋荦了。
“诸位大人,”他提高了声音,正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本督奉皇上之命,总督两江。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听听诸位对江南目前的局面有何看法。江南米价飞涨,百姓困苦,水灾连连,赈灾不力——这些问题,诸位大人有什么高见?”
此话说出口,张鹏翮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众人的态度很明显,个个往椅子上一靠,谁也不说话。
虽说是宴请大伙,都坐在桌前,没有人开口回应。
张鹏翮的目光扫过众人:“李藩台,你是江苏布政使,主管一省民政。米价的事,你怎么看?”
李煦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笑着说:
“张大人,米价上涨,乃是天灾所致。今年大水,稻田被淹,收成大减,市面上粮食少了,价格自然就高了。这是千古不易之理,下官也无能为力啊。”
李煦是个好官,可张鹏翮似乎问错了人,李煦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江南今年的灾情,一浪接过一浪。
大水一波一波,老百姓水深火热。
这些谁不知道?就连远在京城的皇上也知道此事。
作为大清的钱袋子,江南的日子不好过,大清能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