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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鹏翮上来就追问李煦,人家背后有人,不给你甩脸子才怪。
张鹏翮追问:“朝廷拨了二十万两赈灾银,为何到账的只有五万两?”
李煦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这个嘛……下官主管的是民政,银钱往来是藩库的事。张大人若想查赈灾银的去向,不妨问问藩库的官员。”
一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煦又不是傻子,虽说官职不如你高,可人家也是地地道道的皇亲国戚啊。
张鹏翮心里憋屈,但又不好发作,只能看向按察使:“臬台大人,江南盗匪横行,民怨沸腾,你可有什么对策?”
按察使是个干瘦的老头,姓王名承恩,是索额图门下的人。
他听了这话,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张大人,江南盗匪之事,下官一直在加紧缉捕。只是您也知道,盗匪如同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急不得的。下官只能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凡灾必有匪,王承恩说的也没啥问题,这灾荒年景,许多老百姓都被逼上了绝路,成为强盗土匪。
作为按察使,查土匪的事儿,也合情合理。
张鹏翮见按察使打太极,又问河道总督衙门的同知:“河工银每年三十万两,堤坝为何年年垮?”
那同知低着头,小声道:
“回总督大人,河工之事,卑职不敢妄议。江南河道总督高大人因病休养,衙门里的事务暂时由卑职代管。具体的账目,卑职尚未完全理清……”
张鹏翮一个一个地问,问一个,碰一个软钉子。
这些官员要么推诿扯皮,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干脆装傻充愣。
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说一句实话,没有一个人愿意配合他做任何事情。
正堂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傅鼐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端着茶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煦低头喝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按察使眯着眼睛装睡。
曹寅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张鹏翮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在陕西的时候,虽然贪官也多,但那些人至少怕他。
他只要一拍桌子,瞪起眼睛,那些人就吓得腿软。
可江南这帮人不一样——他们不怕他,他们根本不把他这个总督放在眼里。
他们有千百种方法让他寸步难行,让他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就在这时,徐乾站了起来。
“总督大人,”徐乾拱了拱手,“下官斗胆,想说几句。”
张鹏翮精神一振:“徐大人请讲。”
徐乾转过身来,面向在座的官员,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诸位大人,下官在江南为官六年,深知江南之事,千头万绪,盘根错节。可下官以为,再难的事,也有个轻重缓急。今日总督大人初到,问的是江南百姓的死活,问的是朝廷赈灾银两的去向,问的是河工堤坝为何年年垮——这些都是关乎千万百姓性命的大事。
诸位大人或是推诿,或是搪塞,或是顾左右而言他,下官想问一句——诸位大人,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江南百姓的赋税,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徐乾这话说得极重,堂上顿时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