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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乾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打圆场,实际上是在给所有人戴帽子——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江南乱了,谁都逃不了干系。
这一招叫“利益捆绑”,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让大家没法再互相推诿。
张鹏翮心中暗暗点头。
徐乾这个人,不仅口才好,而且懂得把握节奏——该进攻的时候进攻,该收手的时候收手,绝不恋战。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刃,用不好……他暂时还不想往坏处想。
不过张鹏翮心中也有疑虑——徐乾今天为什么这么卖力?
他跟自己非亲非故,犯得着为了一个新来的总督得罪整个江南官场吗?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但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先把眼前这出戏看完再说。
徐乾转向李煦:“李藩台,您是江苏布政使,主管全省民政。您说米价上涨是天灾所致,下官不敢苟同。”
李煦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笑道:“哦?徐大人有何高见?”
李煦的态度明显比傅鼐沉稳得多。
他不急不躁,面带微笑,一副“你说我听”的姿态。
这种人才是最难对付的——你永远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徐乾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对待李煦的方式,跟对待傅鼐完全不同。
对傅鼐,他用的是“绕”;对李煦,他用的是“揭”——揭开盖子,让你无处躲藏。张鹏翮在一旁默默观察,他发现李煦虽然在笑,但笑容底下藏着警惕——这个人不好对付。如果徐乾能把他逼到墙角,那今天的收获就大了。
“今年大水确实不假,可江南并非产粮之地全都被淹——苏松一带的收成虽有减产,却不至于颗粒无收。下官查阅了近三个月的粮价簿,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苏州府的米价涨到了三两八钱,可相邻的松江府,米价只有二两九钱。两地相距不过三百里,受灾程度相差无几,为何米价差了将近一两?李藩台主管民政,这个中缘由,您不该不知道吧?”
李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常态,打着哈哈道:
“各地粮商的库存不同,运输远近不同,价格略有差异也是常事嘛。徐大人未免太过较真了。”
李煦这句“常事”,说得轻描淡写,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在避重就轻。
徐乾抛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价格差异问题,而是一个巨大的疑点:三百里的距离,同样的灾情,米价差了一两银子,这中间的钱去了哪里?
李煦不敢接这个话,因为他一旦接了,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他也给不出,所以他只能打哈哈,用“常事”两个字糊弄过去。
徐乾当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过关,正琢磨如何开口时,张鹏翮又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