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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身是伤,白衣被鲜血浸透,怀中紧紧抱着一张古琴。琴身是深紫色的,上面镶嵌着九颗环形的玉饰,琴弦断了七根,只剩下一根还连着。她嘴角淌着血,却轻轻抚摸着琴身,低声说着什么。
太远了,听不清。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了天空的方向,眼中带着决绝。她最后弹了一下那根仅剩的琴弦,一道音波横扫而出,将追来的敌人震成了飞灰。而她自己,也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随风化为飞灰,散落在了大地上。那张九霄环佩琴,沉入了地底。
而在她身侧,有一截被战戟震断的指骨,沾染了她的血,也一同埋入了尘土。
那截指骨,就是眼前这具古骨的源头。
百万年过去,大地塌陷,形成了断戟深渊。地脉煞气翻涌,却始终无法侵染那截指骨。它在沉睡中,听着大地的声音,记着所有的故事,慢慢长成了一具完整的骸骨。
它就是寐语者。
它守在这里,守了百万年,只为了守护那张琴。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煞浪轰然落下,咒文继续游走,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只有玄煞骨王,僵立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
九霄环佩琴根本不是什么地脉孕育的神器,而是上古神只的遗物。断戟深渊也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那场神战的遗迹。他守了十万年的地方,不过是人家的墓地。
“她是谁?”玄煞骨王的声音沙哑了许多,“那场战争……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寐语者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打这张琴主意的人,都得死。”
玄煞骨王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窝中的鬼火闪过一丝狠厉。
“上古神只的遗物又如何?”他猛地举起骨刃法杖,周身煞气冲天而起,“到了黑渊的地界,就是黑渊的东西!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沉眠了百万年的老骨头,还有几分力气!”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
骨刃法杖向前一刺,无数黑色的煞气骨刺从煞海之中暴射而出,如同暴雨般朝着寐语者射去。每一根骨刺都凝聚了他毕生的煞功,足以洞穿山岳。
面对这惊天一击,寐语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记得……你这招,叫‘万骨刺’。”
它轻声说着,甚至没有抬手。
那些飞射到半空中的煞气骨刺,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寸寸断裂,化为漫天煞雾,消散在了空气里。
玄煞骨王瞳孔骤缩:“怎么可能?!”
“我记得你这一招的所有变化,记得你催动煞功的路线,记得你每一次出手的破绽。”寐语者的声音平静无波,“你的记忆在我面前,是翻开的书。我想让它失效,它就会失效。”
这就是寐语者的能力——操控记忆。
不只是翻阅,更是改写,是抹除,是从根源上瓦解对手的一切。
玄煞骨王心中一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存在,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对方要杀他,或许只需要一个念头,抹除他所有的修炼记忆,他就会变回十万年前那个濒死的小卒。
就在这时——
轰隆!!!
深渊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断戟深渊都剧烈地摇晃起来,大量的碎石从上方砸落,煞海被震得掀起数十丈高的浪头。
有人强行破开了深渊入口的禁制,闯进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玄煞骨王猛地转头望去,神念一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三股强大的气息,正朝着深渊底部急速坠来。
一股是黑渊南境的煞王气息,他竟然也来了。另一股气息中正平和,带着淡淡的道韵,分明是超然阁的人。而第三股气息……冰冷,霸道,充满了毁灭的气息,陌生又危险,竟然不在他之下。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三股气息之前,还有一道极淡极快的影子。
那影子快得不可思议,如同鬼魅一般,穿过了所有的禁制和岩层,正朝着咒引之柱的方向,直奔九霄环佩琴而去。
那道影子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泄露。
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终于来了。”
寐语者低声说了一句,灰色的雾气微微翻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玄煞骨王心头一震:“他就是幕后黑手?”
“算是吧。”寐语者不置可否,玉色的骨手轻轻摩挲着,“不过……他要的不是琴。”
“那他要什么?”
“他要的,是琴里藏着的记忆。”
寐语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意。
“百万年前那场战争的秘密,她临死前藏在琴里的东西……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玄煞骨王还想再问,突然,一道清脆的琴音,从咒引之柱的最深处响了起来。
叮——
这一次,不再是散逸的余波。
而是九霄环佩琴,真正的苏醒。
咒引之柱轰然炸裂,无数碎石和咒文四散飞溅。一道深紫色的光芒从地脉核心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断戟深渊。
一张古琴,缓缓浮在了半空之中。
琴身古朴,九枚环佩玉饰镶嵌其上,如同九轮小小的明月。琴弦七根,完好无损,微微颤动着,发出清越的鸣响。
九霄环佩琴,终于出世。
刹那间,所有的气息都顿住了。
下坠的身影,赶来的强者,煞海上的古骨,骨台上的骨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张琴上。
而在琴的下方,那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影子,缓缓抬起了手。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寐语者身上的金色符文,瞬间全部亮起。
风暴,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