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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环佩琴出世的紫光，将整个断戟深渊照得通透如昼。
琴身悬在半空，九枚环佩轻轻震颤，清越的琴音一层叠着一层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脉煞气如同冰雪遇阳，滋滋消融，连翻腾的煞海都矮下去数丈。黑红色的浪涛撞上音波，便化作漫天细碎的煞粒，散入空气之中。
玄煞骨王首当其冲，白骨煞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胸口的裂纹再次蔓延开。他踉跄着后退，骨刃法杖狠狠插入骨台才稳住身形，眼窝中的鬼火剧烈跳动，死死盯着那把琴。上古神只的遗物，威能远超他的想象。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了深渊四周的岩壁之上。
左侧那人，通体裹在浓稠的黑煞之中，身形高大，背后浮现出三头六臂的煞影，正是黑渊南境的主宰，黑煞煞王。他刚一落地，便发出一声闷哼，显然也被琴音震得气血翻涌。
右侧那人，一身月白道袍，背负长剑，头戴玉冠，面容清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气。正是超然阁派驻乱斗星的执事，清玄道长。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九霄环佩琴上，神色凝重。
而正对着骨台的岩壁顶端，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不过中年，面容清癯，下颌带着一点青灰色的胡茬，眉眼间总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他穿一件皂色长袍，布料普通，袖口和下摆都磨得有些发毛，不似修道之人，倒像个市井里算卦的先生。他右手捏着半块灰褐色的龟甲，龟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左手始终揣在袖子里，随意地负在身后。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既无煞气升腾，也无道韵环绕，仿佛和身后的岩壁融为了一体。若不是他就站在那里，任谁用神念扫过，都只会以为那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黑煞煞王侧头瞥了他一眼，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你是谁？”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半分煞气，也不是道门的路数，却偏偏让他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只在黑渊之主身上感受过。
那人没理他，目光越过煞海，落在了悬浮在琴下方的那道淡影上。
那道影子淡得像一缕烟，贴在地脉裂口的边缘，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九霄环佩琴出世的强光，竟然都没能照出他的轮廓。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琴身不过三尺，却因为刚才那道音波，暂时顿住了。
“藏了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
中年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沙哑，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深渊。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影子猛地一顿。
随即，一道冰冷的意念，从影子身上散发出来，扫向了岩壁顶端的中年人。那意念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你认识我？”
影子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无数个缝隙里挤出来的，尖锐又模糊，分不清男女老少。
“谈不上认识。”中年人淡淡道，拇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龟甲，“只是推演过几条因果线。你藏在这断戟深渊布局三百年，引动煞源，催生咒引，为的就是借地脉煞气唤醒这张琴，对吧？”
影子沉默了片刻，冷笑一声：“推演？就凭你？”
“凭它。”
中年人举起右手，那半块龟甲浮现在他指尖。龟甲上的裂纹里，隐隐透出一点金色的微光，像是流动的星河。
“颜某没别的本事，就会算算旧账。”他抬了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黑暗，落在了影子身上，“百万年前的旧账，也算得清。”
此言一出，不仅影子猛地一震，就连煞海上的寐语者，玉色的骨骼都微微一顿。
百万年前。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玄煞骨王心头发紧，他也是刚刚才从寐语者那里看到百万年前的画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年人，竟然也知道？
黑煞煞王和清玄道长更是面露惊色。百万年前是什么概念？那是诸天开辟之初的上古纪元，连黑渊的历史都只能追溯到八十万年前，这个人竟然在说百万年前的旧账？
“你到底是谁？”影子的声音冷了几分，杀意更浓。
“我姓颜。”中年人淡淡道，“别人都叫我颜太。”
颜太。
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从未听过。
无论是黑渊的两位煞王，还是超然阁的清玄道长，都从未在任何典籍、任何传闻里听过这个名字。仿佛这个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只有寐语者，漂浮在煞海之上，灰色的雾气翻涌了几下，低声开口了：“……龟甲卜命，因果线人。原来是你。”
颜太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算是回应。
“看来这百万年，你也没全睡过去。”
“睡没睡，不重要。”寐语者的声音依旧轻缓，却带上了几分戒备，“你不该来这里。”
“我不该来？”颜太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当年她埋骨于此，我答应过要看着这张琴。如今它出世了，我怎么能不来？”
他口中的“她”，自然就是百万年前战死的那个白衣女子。
玄煞骨王听得心头巨震。听这意思，这个颜太，竟然和百万年前的上古神只是旧识？那他岂不是也活了百万年？
影子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守诺的老古董。”影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当年没能救得了她，如今想来捡她的遗物？”
颜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指尖的龟甲，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一道细微的金光，从龟甲上射了出来，快得不可思议，瞬间穿过煞海，射向那道影子。
影子似乎早有防备，身形一晃，便化作无数黑烟散开。金光射了个空，打在后方的岩壁上，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岩壁上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拇指大的小洞。
小洞的边缘，光滑如镜。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断戟深渊的岩壁，被地脉煞气侵染了百万年，坚硬程度远超玄铁。连玄煞骨王全力一击，都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这道金光，竟然悄无声息就打穿了？
“嘴太贱，不好。”颜太淡淡道，收回了手，“我今日来，不是跟你打架的。九霄环佩琴可以出世，但琴里的东西，你不能碰。”
“琴里的东西？”黑煞煞王皱起眉头，沉声喝道，“琴里有什么？”
他本来以为只是一件上古神器，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什么百万年前，什么琴里的东西，他一概不知。
清玄道长也看向颜太，眼神里带着询问。超然阁得到消息，说断戟深渊有神器出世，让他前来查看，却没说还有这么多隐情。
颜太没理会他们，目光依旧盯着影子。
“你费尽心思想要的，是她藏在琴心的记忆残片，对吧。”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你想知道那场战争的真相，想知道她最后封印了什么。我劝你别打主意，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影子桀桀笑了起来，黑烟在琴的四周重新凝聚成人形。
“不能碰？”影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疯狂，“我布局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别说你一个算命的，就算是她活过来，也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影子猛地一挥手。
无数黑色的丝线，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如同蛛网一般，朝着九霄环佩琴缠去。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气息，连周围的光线都被扭曲了。
“找死。”
寐语者冷喝一声，玉色的骨手抬起。
整个煞海瞬间沸腾，无数记忆碎片化作的光点从海中浮起，凝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挡在了琴的前方。那些黑色丝线撞在屏障上，立刻被记忆碎片包裹，寸寸消融。
这是记忆的力量，能吞噬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可就在这时，影子突然变招。
那些黑色丝线猛地一转，不攻琴了，反而朝着下方的寐语者射去。与此同时，影子的身形一晃，竟然出现在了琴的另一侧，右手成爪，抓向琴的中心。
声东击西！
寐语者一时不察，被丝线缠住了片刻。等它震碎丝线时，影子的手已经距离琴心不到半尺。
眼看就要得手，一道金光再次射来。
这一次，不是一道，是密密麻麻的数十道，如同一张金色的网，从四面八方罩向影子。
颜太不知何时，已经从岩壁顶端飘了下来，悬在半空。他左手终于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掌心同样刻着龟甲纹，金光正是从他掌心发出。
“我说了，你碰不得。”
影子咬牙，身形再次虚化，想要穿过金光网。可那些金光像是长了眼睛，紧紧追着他不放。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变慢了，周围的因果线像是被人拨动了，处处都透着滞涩。
这就是颜太的能力——操控因果。
他不用直接出手，只要拨动你身上的因果线，就能让你招式出错，动作变慢，甚至自己撞上攻击。
砰砰砰！
几声闷响，影子的黑烟被金光洞穿了好几个窟窿。他发出一声痛哼，猛地后退数丈，黑烟黯淡了不少。
“因果术……”影子的声音带着怨毒，“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还修成了这门邪术！”
颜太面无表情，正欲再出手，突然，两道气息同时扑了过来。
是黑煞煞王和清玄道长。
他们虽然没完全听懂前因后果，但有一点很清楚——这把琴是至宝，琴里的东西更是非同小可。眼前这两人都这么忌惮，那东西肯定价值连城。
“不管你们有什么旧怨，这琴在黑渊地界，就该归黑渊所有！”黑煞煞王怒吼一声，三头六臂的煞影张开，六道黑色的煞拳同时砸出，朝着颜太和影子一起轰去。
他竟然想坐收渔翁之利，把两方都拿下。
清玄道长也同时出手，长剑出鞘，一道皎洁的剑光斩出，目标正是九霄环佩琴。他的目的很明确，先把琴拿到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