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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潮卷过断戟深渊的那一刻,殷无咎知道,防线要崩了。
前排的煞甲修士像纸糊的一般被掀飞,黑红色的煞傀叠着浪头砸上来,骨刃与魂爪撕破战甲,带起一蓬蓬黑血。他身边的副将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被一尊巨煞拦腰撕断,半截身躯砸在他脚边,头盔滚落,露出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殷无咎喉咙发甜,一口煞血逆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长刀在手中几乎握不住,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落。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挥刀了,只知道身前的尸骸堆得比人还高,脚下的大地浸透了煞血,踩上去黏腻得可怕。
“将军!左翼顶不住了!”
嘶吼声从侧边传来,带着哭腔。殷无咎侧目望去,左翼的战阵已经被煞潮冲得七零八落,残存的修士被围在核心,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而身后的煞雾里,还有源源不断的煞傀涌出来,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他咬碎了后槽牙,周身煞元不顾一切地沸腾起来。殷家战纹在战甲上全部亮起,血色光芒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硬生生在煞潮中撕开一道缺口。
“跟我冲!”
一声断喝,他提刀杀入左翼。刀光化作血色风暴,绞碎成片的煞傀,将残存的修士救了出来。可代价是,他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煞毒顺着经脉疯狂窜动,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样下去,撑不过半个时辰。
殷无咎心里清楚得很。没有援军,他们所有人,都得埋在这断戟深渊。
永战台的局势,比北境更加凶险。
黑红色的咒丝已经缠上了铜棺的底座,如同毒瘤般顺着棺壁的纹路往上爬。那些古朴的镇煞纹被咒毒侵蚀,一点点发黑、剥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咒种散发出的凶戾气息越来越浓,连乱战枢都开始微微颤抖,封印之下的煞源发出兴奋的嘶吼,撞得封印咚咚作响。
砚霜逐盘膝坐在铜棺前,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慢。
她的鬓角已经全白了,青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溢出,滴在衣襟上,染开一朵朵诡异的花。道基之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次催动青焰,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神魂。身前的九道青焰柱,只剩三道还在勉强支撑,焰苗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司天衡站在她身侧,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袍早已被煞血染透,执衡印悬在他身前,印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六道轮回虚影黯淡无光,每一次煞力冲撞,他的身形都会晃上一晃。他已经燃烧了三成轮回本源,才勉强撑住了摇摇欲坠的结界,可在八方煞阵的全力冲击下,结界依旧在不断收缩。
“桀桀桀……还在硬撑?”
大长老的声音从煞网之上传来,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冥墟的小丫头,你的寿元快烧光了吧?六道的小子,你的轮回本源也耗得差不多了吧?再撑一炷香,等咒种爬满铜棺,煞源出世,你们都得给它当祭品!”
“废话少说。”司天衡抬眼,眸中金芒微弱却依旧锐利,“有本事,你们就下来。”
“本座何必跟你们动手。”大长老阴恻恻地笑,“等着便是。等煞源出来,这诸天,都得是我黑渊的天下。”
砚霜逐没有理会,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往上爬的咒丝。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不断闪过武君战影的模样,闪过百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碎片。她忽然懂了,当年武君站在这里,看着铺天盖地的黑渊大军,是什么样的心境。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守土之责,死生以之。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燃烧最后的道基。
就算死,也要再拖一时。
能拖一刻,便多一刻希望。
可就在她印诀将变未变之际,南边的天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啸。
嗡——
啸声清冽、苍寒,带着冥墟一脉独有的寂灭之意,如同破冰而出的寒泉,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煞云,撞在了八方煞网之上。煞网猛地一颤,竟然被这道剑啸震得泛起了层层涟漪。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黑渊三老的笑声戛然而止,齐齐转头南望。
砚霜逐猛地睁开眼,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精光。
司天衡也抬起头,望向南方,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一丝。
只见那浓稠得如同墨汁的黑红煞云,最南边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点青金色的光。
一点,一线,一片。
下一秒,一道惊天剑光从天外斩来,硬生生将厚重的煞云劈出了一道数百里长的裂口。青金色的光芒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如同天河倒悬,所过之处,煞雾消融,咒丝寸寸断,连空气中的煞毒都被净化了大半。
剑光落处,正好劈在南境骨漠荒原的那道煞柱之上。
轰!!
震天巨响中,那道矗立数日的煞柱,竟然被一剑劈得晃了三晃,柱身的咒文纷纷崩裂,煞力都紊乱起来。
“什么人?!”大长老失声惊呼,枯瘦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一剑之威,竟至于此?
煞云裂口之中,一道青袍身影缓缓踏空而来。
那是个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古朴长剑。他就那么一步步走来,周身没有半分惊人的气势,可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煞雾便会自动退避三尺,连八方煞阵的威压,都被他身上的剑意压得微微一滞。
在他身后,数十道青影紧随其后。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身着冥墟剑袍,背负长剑,气息沉凝如山。三十六道剑光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剑山,压得漫天煞云都在下沉。
冥墟援军,到了。
“师叔祖。”砚霜逐看着那道青袍身影,声音微微发颤。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冥墟当代太上长老,砚苍渊。这位老人家闭关百年,早已不问世事,没想到这次竟然亲自来了。
砚苍渊低头看向永战台,看向浑身是血、鬓角全白的砚霜逐,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指尖,一点青芒亮起。
“冥墟·斩煞。”
轻轻四字,如同平地惊雷。
指尖的青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千里长的青色剑河,自天穹之上横斩而下。目标,正是南境的那道煞柱。
“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