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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落处,八方皆寂。
那一道倾尽武君残魂的铜色刀河,自天顶横切而下,所过之处,黑煞如沸雪消融,咒丝寸寸成灰。八道冲霄的煞柱齐齐矮了半截,连接成网的煞索寸断崩解,原本滔天的煞潮如同被当头劈断的巨浪,轰然塌落下去,倒卷而回。
永战台周遭百丈之内,清出一片净土。
可那道傲立枢顶的战影,也随之淡了。
铜红色的血气从边缘开始溃散,化作点点星尘,随风飘散。它握着长刀的手越来越透明,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座立了百万年的碑。最后那道目光扫过脚下的永战台,扫过满目疮痍的碎魂废墟,带着百万年的风霜,带着未尽的守护意,最终彻底散在了风里。
铜棺嗡的一声轻颤,重新归于沉寂。
棺身的镇煞纹彻底黯淡下去,古铜色的棺壁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意。武君最后的残魂燃尽了,这具镇守万古的铜棺,从此只剩一具空壳,再也不会有战影升起,再也不会有刀光镇煞。
风卷着煞尘,扫过万里废墟。
抬眼望去,八处古战场的残山断峰兀自矗立,断戟插遍山巅,荒骨铺满沟壑,像五千仞被刀劈斧削过的岳,嶙峋着刺向赤色的天穹。天压得很低,厚重的煞云翻涌着,擦着山尖滚过,天地间只剩黑红两色,苍凉得像一幅被血浸过的古画。
这便是如今的乱斗星。
曾是万魂归葬的荣耀之地,曾是诸天敬仰的战魂之枢,如今山河破碎,遍地煞尘。每一寸土地都浸过血,每一块残石都埋着魂,千峰万壑都在黑渊的煞雾里沉沉浮浮,只剩永战台一点青金微光,在滔天煞色里摇摇欲坠,像汪洋里的一叶孤舟。
北境断戟深渊的阵地上,殷无咎拄着长刀单膝跪地。战甲碎了大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黑红的烂肉,煞毒正顺着经脉往脏腑里钻。他面前尸骸遍地,殷家修士折损了三成,活着的也个个带伤,倚着断戟残枪喘着粗气,脸上覆着厚厚的煞尘,只剩眼睛里还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战意。
煞雾还在涌,一波接一波,带着腐臭的气息拍打着防线。几个重伤的修士坐在地上,捂着伤口,指尖还死死掐着法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雾里。他们很多人自出生便守在乱斗星,祖祖辈辈都葬在这片废墟里,从未想过离开。
“将军,第三队……全没了。”副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黑渊的煞傀太多了,杀不完……”
殷无咎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煞尘与血污,露出一双赤红的眼。刀身的缺口又多了三处,可刀锋依旧指着雾的深处,稳得像钉在阵前的山。
“杀不完,就接着杀。”他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只要我们还站着,这道防线就不能破。”
没有人退。
哪怕血染战甲,哪怕骨碎魂断,哪怕煞尘遮天蔽日,看不见半分希望。
他们是乱斗星的守土人,是这片废墟最后的遗民。泪早流干了,血还在烧;魂快碎尽了,骨还立着。像那些插在山巅的断戟,哪怕锈迹斑斑,也始终指着天穹。
永战台上,砚霜逐缓缓收回青焰,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的道基已经裂开了细纹,寿元又耗去了百年,此刻眼前一阵阵发黑。司天衡坐在她不远处运功疗伤,嘴角的淡金色血痕还没擦去,执衡印的光芒黯淡了许多,连印面上的六道轮回纹都模糊了边角。
“传讯发出去多久了?”砚霜逐轻声问,声音干涩得厉害。
司天衡睁开眼,望向尘白界的方向,沉默片刻:“三日。”
三日。
可在这永无止境的煞潮里,三日长得像三年。
他们都知道,传讯要穿过黑渊的封锁,穿过乱流的虚空,抵达冥墟、抵达六道中枢府、抵达诸天各方势力,本就不易。就算援军收到消息立刻动身,赶到乱斗星也需要时日。
可他们等不起。
铜棺已死,咒种还在顺着乱战枢的脉络一寸寸往上爬,八方煞阵只是暂歇,下一波攻势随时都会倾轧下来。没有武君的余威,没有铜棺的镇压,仅凭他们三人,撑不了多久。
砚霜逐也望向南方。
那是冥墟来的方向,是诸天援军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