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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刀芒撕破煞雾的刹那，殷无咎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脚下永战台的石屑都被刀气掀得倒卷而起。这一刀凝聚了他周身半数煞元，更裹挟着碎魂废墟中游离的战魂怨念，直取咒无生眉心，要将这阴诡小人当场劈成两半。
咒无生却笑了。
那笑容浮在他煞气相缠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与得意。就在刀芒临身的前一瞬，他身形猛地化作一滩浓黑的煞液，贴着刀光的边缘滑开数丈，指尖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轻轻弹在乱战枢的外壁之上。
“噗——”
煞液重新凝聚成人形，咒无生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硬接这一刀的余波也不好受。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扫过面色苍白的砚霜逐，又瞥了眼光芒渐盛的乱战枢，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笑得更加阴沉。
“殷无咎，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殷无咎眼神一寒，刀势再变，就要追上去斩草除根。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砚霜逐急促的声音：“别追！小心有诈！”
他脚步一顿，刀横身前，警惕地扫过四周。只见砚霜逐捂着胸口，缓步走到永战台边缘，她方才催动冥墟双戮·万劫归墟，燃烧了足足三百年寿元，此刻本源道基都在隐隐作痛，一身冥墟之力虚浮得厉害。
她青冷的眸光死死盯着中央的乱战枢，眉头越皱越紧。
方才那一招万劫归墟，确确实实打散了侵染乱战枢的黑渊煞魂，此刻乱战枢外层的黑翳已经褪去大半，露出内里古朴苍劲的枢身，道道金色纹路重新亮起，缓缓吞吐着碎魂废墟的魂气。一眼看去，竟像是已经开始自我修复。
可砚霜逐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
太不对了。
黑渊煞魂侵染乱战枢已非一日，咒无生更是筹谋已久，怎会被一招就逼退？方才咒无生退得太轻易，那笑容里的笃定，绝不是装出来的。
“砚兄，怎么了？”殷无咎见她神色不对，沉声问道。他也觉得咒无生退得蹊跷，可放眼望去，四周煞雾正在快速消散，那些扑杀上来的上古战魂也纷纷退去，重新蛰伏在碎魂废墟深处，怎么看都是战局逆转的迹象。
砚霜逐没有答话，只是伸出一指，指尖凝出一点冥墟青焰，朝着乱战枢遥遥一点。
青焰飘飘荡荡落在枢身之上，“滋”的一声轻响，竟像是烧在了什么腐臭之物上，冒起一缕极淡的血色烟气。那烟气细如发丝，若不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隐在乱战枢的金色光华中，瞬间就被吞没。
殷无咎瞳孔骤缩。
就在此时，远处废墟之中，几道游荡的上古战魂被乱战枢复苏的气息吸引，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它们本是乱斗星自古战死的英灵，虽失了神智，却本能地亲近乱战枢的本源之气。
可当先那尊战魂刚一靠近乱战枢三丈范围，原本凝实的魂体突然猛地一颤。
“呃——嗬——”
它发出一声模糊的嘶吼，魂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开来，原本灰白色的战魂甲胄瞬间爬满了黑红色的血丝，跟着魂体从内部开始消融，像是被投入了强酸之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便化作一滩腥臭的魂水，渗进了永战台的石缝里。
余下几尊战魂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可那血丝竟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魂气飞速蔓延，不过眨眼功夫，几尊战魂便相继溃烂，连一点魂屑都没能剩下。
死寂。
永战台上一片死寂。
殷无咎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见过无数阴毒功法，却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东西——悄无声息，沾之即死，连魂体都能彻底消融，甚至连本源气息都被污染。
“是咒毒。”砚霜逐的声音冷得像冰，“咒无生刚才没硬接你那一刀，就是为了把咒种打进乱战枢核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上前两步，掌心贴在乱战枢冰冷的外壁上。冥墟之力顺着掌心涌入枢身，刚探进去数寸，便触到了一片黏腻、阴冷、带着无尽恶意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活的，扎根在乱战枢的本源脉络之中，无数细微的咒丝如同树根一般，已经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它们藏得极深，被乱战枢自身的复苏光芒掩盖，若不是方才用冥墟青焰试探，又有战魂撞上来触发了咒毒，恐怕直到咒毒彻底爆发，他们都未必能发现。
就在她的意识顺着冥墟之力再往深处探去，想要摸清咒种扎根的深度时，一股极其古老的记忆碎片，突然顺着乱战枢的本源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漫天的火光，赤色的乱斗星空被浓稠的黑渊煞雾彻底染成墨色。一尊尊顶天立地的上古战魂嘶吼着倒下，魂体溃烂的模样和方才那几尊战魂如出一辙。永战台在巨力下四分五裂，古朴的乱战枢上，爬满了和眼前一模一样的黑红色咒丝，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有个模糊的高大身影站在乱战枢之巅，声音如同惊雷滚过苍茫大地，带着亘古的寒意：“煞髓为种，万魂为饲……黑渊不死，咒种不灭……”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便如同镜面般碎裂开来。砚霜逐猛地回神，额角竟渗出了一层细汗。
乱战枢藏着上古的记忆烙印。
原来这煞髓咒种，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乱斗星。上古年间黑渊就曾染指过这里，只是那段历史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里，连冥墟古籍都只记载了咒术本身，不曾记录这场旧事。
“砚兄？”殷无咎见她突然失神，连忙唤了一声。
砚霜逐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缓缓收回手：“这咒毒叫煞髓咒种，是黑渊一脉最阴毒的咒术之一。它不以杀伤为要，重在寄生。它会慢慢吞噬宿主的本源，把整座乱战枢同化成黑渊的咒器。等到咒种彻底成熟的那天，整个乱斗星的战魂、魂气、甚至地脉，都会被咒毒污染，变成黑渊源源不断的兵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到那时，乱斗星就不是战场，而是黑渊的煞魂巢窟。”
殷无咎心头一沉。
乱斗星是亘古以来诸天战魂沉眠之地，上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强者战死在此，留下的战魂何止亿万。若是这些战魂全部被咒毒异化，变成黑渊的死士，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能不能现在就把咒种逼出来？”他当即问道。
砚霜逐摇了摇头，神色罕见地有些沉重：“难。咒种已经扎进了乱战枢本源深处，和枢脉缠在了一起。强行拔除，只会先毁了乱战枢。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