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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外混沌的气息顺着裂缝漫溢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只横亘在裂缝深处的巨大眼睛淡漠地扫过全场,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仅仅是一道目光,便让渊骨庞大的骨躯僵在原地,骨节咔咔作响,连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它在黑渊身居渊主之位,曾直面过黑渊之主的威压,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平淡却近乎碾压的存在感。
那不是黑渊的存在。
那是真正生于界外混沌的原生之物。
下一刻,眼睛缓缓退入混沌深处。
紧接着,裂缝之中的混沌气流轻轻翻涌,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不是魔将,不是渊主,更不是众人认知里任何一种生灵。
那身影约莫与人等高,却没有实体的轮廓,整个人都像是由无数根银灰色的细纱交织而成。微丝细如尘埃,在混沌气中轻轻浮动,每一根都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聚拢时是清晰的人形,散开时便成一团朦胧的纱雾,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消散在混沌里。她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头颅与躯干分界,面部位置是一片向内凹陷的暗纹,三枚深琥珀色的棱形晶核呈倒三角嵌在暗纹中央,晶核缓缓旋转时,会放出极细的扫描光,扫过之处,连空间的褶皱都能清晰浮现。
她的“肩颈”处,更细密的微丝织成了一层垂坠的长襟,边缘拖着数不清的丝穗,每根丝穗上都串着细碎的沙粒状结晶,每一粒都泛着不同的微光。走动时丝穗轻轻摇曳,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像是流沙掠过岩层,又像是远古书页在翻动。那是缕空族的“忆砂”,每一粒都封存着一段族群记忆,是它们传承文明、推演祸福的根基。她没有手,也没有脚,移动时身下的微丝顺着气流舒展又收拢,整个人便向前滑行,足不沾地,连一丝风都带不起来。
“缕空族……”
君雅失声开口,手中衍命盘疯狂旋转,盘上星辰明灭不定,“竟然真的存在……古籍里记载的界外原生种族,以丝为体,以砂为忆,游走于混沌边缘的织界者。”
“记忆碎片·古籍残页”
百年前,六道中枢府最深处的藏经阁。
君雅在尘封的古籍里翻到过一页泛黄的残卷,上面画着模糊的纱状人影,旁边的字迹早已斑驳,只依稀辨出几个字:“缕空,界外生,织丝为界,掌忆砂,通混沌。”
当时她只当是古人杜撰的传说——诸天之外便是黑渊,黑渊之外便是无尽混沌,怎么可能有生灵能在混沌里生存繁衍。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她才知道,百万年前佛主说的“界外”,从来都不是一片虚无。
那里有文明,有族群,有远超诸天认知的宏大世界。
那纱状身影停下脚步,三枚琥珀晶核对准众人,微微旋转。
下一刻,一道声音响起。
不是从口中发出,是周身无数微丝同时震动产生的共鸣,沙沙的,带着空旷的回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诸天生灵。”
“这道界门,是谁打开的。”
声音平淡,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的审视。
渊骨回过神来,看着那道纱状身影,又惊又怒:“织纱!你缕空族守着西陲边境,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原来它认识。
这缕空族的存在,渊骨早就知道。
不仅知道,还颇为忌惮。
那被称作织纱的身影微微侧头,晶核转向渊骨,微丝轻轻波动:“渊骨。黑渊的手,伸得太长了。”
“东陲边境的界壁,是你炸的?”
“是又如何!”渊骨色厉内荏,“本座打开界门,引混沌入诸天,到时候这一片都成混沌之地,看你们缕空族还怎么守!”
织纱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抬起“手臂”——无数微丝快速聚拢,凝成一只纤细的手型,指尖弹出一根寸许长的梭形小针。
那针通体银灰,和她的身体同色,表面布满螺旋状的细密纹路,一头尖锐如刺,一头圆钝如柄。这便是缕空族的本命武器,织针。
每一根织针,都是用自身核心的本源微丝凝结而成,与神魂共生,针在人在,针毁人亡。它既是近战刺击的短刃,也是牵引微丝的枢纽,更是编织界域的核心。
“不知悔改。”
织纱声音微冷。
指尖织针轻轻一转。
刹那间,无数银灰色微丝从她周身爆发而出,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渊骨当头罩下。微丝细到极致,却坚韧无比,所过之处,连混沌之气都被切割成细碎的气流。
渊骨怒吼一声,骨掌带着混沌之力狠狠拍向丝网。
可手掌拍在网上,却如同拍进了棉花里,力道被层层卸去。微丝顺着骨节的缝隙往里钻,沿着骨骼的纹路蔓延,所过之处,连骨头上的魔纹都被一点点磨平。
“啊——!”
渊骨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骨躯剧烈挣扎。可它越挣扎,微丝缠得越紧,一根根勒进骨甲,深深嵌入骨髓。它催动全身魔元想要震断微丝,可那些细丝像是生于混沌之中,震断了立刻又重新凝聚,无穷无尽。
不过片刻,渊骨便被缠得结结实实,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堂堂黑渊渊主,在织纱手里,竟连十招都没走过。
众人看得心头一震。
这就是界外原生种族的实力?
连渊骨这等存在,都被轻易制服。
织纱没再理会渊骨,织针轻轻一挑,缠着渊骨的微丝便拖着它,丢到了裂缝一侧的角落。她转过身,三枚晶核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殷无咎手中的血刀上。
晶核猛地一亮。
“血煞刀。”
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讶异,“界外血煞河的气息……竟然被炼进了兵器里,还带进了诸天。”
殷无咎握紧血刀,刀身微微震颤,不是恐惧,是兴奋。
这刀,似乎和对方的织针,有某种本源上的共鸣。
“你认识这刀?”他开口问道。
织纱的晶核微微旋转,盯着血刀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认识。”
“这刀的本源,是界外血煞河的河心煞砂。当年黑渊之主从血煞河取走一批煞砂,炼了九柄血煞刀,分给麾下九大战将。其中一柄,在百万年前的归墟之战里遗失了。”
她顿了顿,晶核看向血君:“就是你当年,斩碎的那柄。”
血君瞳孔一缩。
百万年前归墟之战,他确实斩过黑渊的一员大将,那大将的刀碎裂之后,残片坠入了归墟,不知所踪。
原来殷无咎这柄血刀,就是用那残片的本源,重新凝练出来的。
“原来如此。”血君低声开口,“我说这刀的气息,为何如此熟悉。”
织纱收回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平静:“我是织纱·末绪,缕空族西陲边境巡行者。”
“你们可以叫我织纱。”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界外很大,比你们诸天加起来,大千万倍。黑渊在界外,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强盗族群,靠着掠夺小世界本源壮大。我们缕空族,还有其他族群,世代守着边境,不让黑渊过度扩张,打破混沌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