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道骨仙锋谪世录 > 第50章 血河谷残碑镌往事 孤灯影里见余威

第50章 血河谷残碑镌往事 孤灯影里见余威(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血河谷的风,是带着砂的。

风从峡谷深处刮来,裹着细碎的血红色沙砾,打在战甲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是无数亡魂在轻轻叩击。越往里面走,空气就越沉,浓得像是凝固的血膏,吸进肺里都带着滞重的铁锈味,连神魂都像是被泡在了血水里,沉甸甸的,运转都慢了几分。

脚下早已没了完整的磐石。

厚厚的血土层踩上去软中带硬,那是亿万生灵的血浸透了泥土,又历经万古岁月干涸凝结而成。土层里混杂着数不清的残片:有断成几截的神兵,刃口依旧带着微弱的灵光,却早已锈迹斑斑;有碎裂的魔甲,鳞片上还残留着漆黑的魔气,却早已失去了凶戾;还有大大小小的骨片,有的莹白如玉,有的漆黑如墨,神骨与魔骸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这就是烬血之劫的主战场。

一场让正邪两道都差点覆灭的大战,最后只留下这满谷的残躯,和万古不散的血气。

一行人都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不敢。

这里残留的力量余波太恐怖了,哪怕过去了七个纪元,哪怕只是一丝散逸的气息,都压得人神魂发颤。镇岳手中的断枪枪尖垂在血土里,每走一步都要划出深深的沟壑,才能稳住身形。他戎马一生,见过的大场面不计其数,可站在这里,却像是刚上战场的新兵,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殷燎弯腰,从血土里捡起半截断剑。

剑只有手掌那么长,剑柄早已腐朽,剑身却依旧莹润,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剑刃缺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神辉。他指尖拂过剑身,只觉得一股极其锋锐的气息顺着指尖窜上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是……正道凌云宗的天枢剑?”殷燎声音发沉,“我在古籍里见过图谱,这是凌云宗宗主的佩剑,当年是赫赫有名的上品神器。据说凌云宗宗主凭此剑,斩杀过十三位魔主,是正道的顶梁柱之一。”

可就是这样的神兵,如今却断成了两截,像废铁一样扔在血土里。

“那边还有。”寒峥抬手指了指左侧的土坡。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土坡上斜插着一根巨大的骨刺,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漆黑如墨,顶端尖锐如枪,上面还缠绕着暗红色的锁链。骨刺深深扎进土层里,露在外面的部分布满了裂纹,像是承受过极其恐怖的重击。

“那是邪祟七十二魔主中,骨魔主的脊骨。”灯童头也不回地说道,他提着青铜古灯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骨魔主全身都是神兵,一身魔功都在这根脊骨上,当年号称能扛住所有神兵利器。结果被烬一鞭子抽碎了脊骨,连带着魔魂都抽散了,骨头就扔在了这里。”

殷燎握着断剑的手微微一紧。

连骨魔主的脊骨都能一鞭抽碎,那抽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答案不用想。

恐怕连神魂都剩不下。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峡谷骤然变宽,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开阔地。

开阔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残碑。

碑身有半截都埋在了血土里,露在外面的部分也有数十丈高,碑体布满了裂纹,边缘崩缺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断的。碑面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笔画苍劲,却又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是刻字的人是在极度的惊惧中,刻下了这些文字。

“是第二纪元的神文。”大祭司快步走上前,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碑面,手指颤抖着拂过那些文字,“没错……是当年正道的史官刻下的……”

“上面写了什么?”镇岳沉声问道。

大祭司没有立刻回答,他沿着碑面慢慢走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嘴里低声念诵,声音随着念诵越来越颤抖,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众人都安静地等着。

风卷着血砂打在残碑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远古的呜咽。

过了许久,大祭司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碑上记载的,是烬血之劫的经过。是当年幸存的一位正道史官,躲在岩壁缝隙里,亲眼所见,刻下了这段文字。”

他顿了顿,缓缓复述了碑上的内容:

“第二纪元,丙戌岁,七月七。正邪会战于忘川,战三百年,死伤无算。”

“是日,有异人自尸山出,黑衣,无号,自言名烬。非神,非魔,不入轮回,不属五行。”

“其兵无定形,或为长鞭,或为血刃,随心所至,神佛难挡。凌云宗主持天枢剑迎之,剑碎,人亡。三十六主神结天罗阵围之,阵破,神陨其半。”

“邪祟七十二魔主趁势攻之,欲收为己用。烬怒,反身杀向魔阵,一日之内,魔主陨六十有九,余者皆残,逃归墟。”

“后正邪联手,布天绝灭神阵,倾尽两族之力,欲诛之。烬破阵而去,不知所踪。阵内众生,十不存一。”

“是役,忘川尽赤,尸骨填谷。正道气运尽丧,邪祟一蹶不振。轮回崩乱三纪,众生流离。”

“史官曰:此劫非天灾,非魔祸,乃秩序外之变。万古以来,未尝有也。后世子孙,当谨记之:遇烬者,勿言,勿视,勿触,远遁之。”

最后一句话,大祭司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来的。

碑上的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是大片的空白,像是刻字的人写到这里,再也写不下去了。

开阔地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呜呜地吹过残碑。

“遇烬者,勿言,勿视,勿触,远遁之……”殷燎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当年的正道史官,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连三十六主神陨落都能秉笔直书,却在最后留下这样的告诫。那一战的恐怖,可想而知。

镇岳紧紧握着断枪,指节发白。

他一直以为,战死沙场是最高的荣耀,面对再强的敌人,只要敢冲敢打,就有一战之力。可现在他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存在——你连和他对视的资格都没有,遇见了,只能跑。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可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玄渊站在残碑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碑面上那个“烬”字上。

很简单的一个字,笔画却异常的重,入石三分,像是刻字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带着深入骨髓的畏惧。

看着这个字,玄渊的神魂深处,又传来了那种熟悉的共鸣。

很微弱,却很清晰。

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念着这个字。

又像是,他自己曾经无数次,写过这个字。

百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却找不到半点相关的片段。就像是有一段最古老、最核心的记忆,被锁在了灵魂的最深处,无论怎么努力,都触碰不到。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从大地深处传来。

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又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下一刻,周围的血气猛地翻涌起来!

原本只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雾,此刻像是沸腾了一样,从血土层里、从岩壁缝隙里、从忘川河面上,疯狂地涌出,汇聚成一道道血色的龙卷,在开阔地里盘旋。风声骤然尖锐,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又像是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不好!是天地烙印!”山君秀彻猛地转身,琥珀色的眼眸骤然一缩,沉声喝道,“守住神魂!不要看!”

可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只见半空中,翻涌的血雾正在迅速凝聚,化作一幅幅巨大的画面。

不是针对个人的心魔幻影,是烙印在天地之间的记忆,是那场大战的残痕,历经七个纪元,再次重现。

天,是暗的。

是那种被无数神通与魔气遮蔽了日月的昏暗。整个忘川峡谷都在颤抖,山崩地裂,河水倒灌。半空中,三十六尊巨大的神躯矗立,周身金光万丈,每一位都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对面,七十二道魔影横亘,魔气滔天,狰狞的嘶吼声震得天地都在发抖。

“杀——!”

呐喊声震耳欲聋。

神明出手了,无数道金色的神通光柱划破天际,像是无数颗太阳坠落,砸向邪祟大军;魔主们也动了,漆黑的魔气化作滔天巨浪,迎着金光冲了上去。

金光与魔气碰撞的瞬间,天地猛地一白。

然后是毁灭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山岩崩塌,河水炸开,无数士兵在瞬间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这就是第二纪元的正邪大战。

这就是主神与魔主的战场。

镇岳看得目瞪口呆。他这辈子见过最强者,也就是大祭司全力催动墟牧大阵的模样,可和半空中的主神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殷燎握紧了战斧,手心全是冷汗。这样的战场,他连站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大祭司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他知道,接下来,就是那场噩梦的开始。

果然。

就在大战最激烈的时候,所有的声音,突然停了。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金光还在闪烁,魔气还在翻涌,可喊杀声、爆炸声、山体崩塌声,全都消失了。

天地间,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战场的中心。

投向了那座尸山。

那座由神躯、魔骸、士兵尸体堆积起来的、直插天际的尸山。

尸山的最顶端,一道黑衣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画面很模糊,看不清他的脸,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只有那一身黑衣,在漫天金光与魔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单薄,却又格外的刺眼。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尸山之巅。

脚下是亿万尸骨,身后是翻涌的血浪。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可就是这么一道身影的出现,却让半空中的三十六主神都停下了手,让七十二魔主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他抬起了手。

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像是随手拂去肩头的灰尘。

下一刻。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以尸山为中心,一圈暗红色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

金光,碎了。

魔气,散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那些凶戾残暴的魔主,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攥住,然后猛地一捏。

噗——

一个接一个,神躯爆碎,魔影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