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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神血和漆黑的魔血混在一起,化作漫天血雨,从半空中洒落。
仅仅一个响指。
三十六主神,陨其大半。
七十二魔主,十不存三。
开阔地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镇岳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巨大的恐惧像是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神魂都在颤抖。
殷燎手里的战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一直觉得自己够强,够狠,杀人不眨眼。可和那个人比起来,自己那点杀伐,简直就是孩童的儿戏。
寒峥周身的玄冰,早已碎得一干二净。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祭司拄着骨杖,才勉强没有摔倒。他早就知道烬的恐怖,可亲眼看到这一幕,依旧被震撼得神魂欲裂。
这根本就不是战斗。
这是碾压。
是维度上的绝对碾压。
山君秀彻眉头紧锁,左手轻轻抬起,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缩,随时准备出手。他知道这只是烙印残象,没有实际的攻击力,可其中蕴含的意志余威,依旧能震碎心志不坚者的神魂。
只有玄渊。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半空中的那道黑衣身影。
周围的恐惧、震撼、战栗,他都仿佛感觉不到。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道身影。
百世记忆疯狂地翻涌,无数陌生的碎片在脑海里闪过:
有忘川河畔的风,吹起黑衣的衣角;
有尸山之巅的月,冷冷地照在侧脸;
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回荡在空荡的峡谷里;
还有一句话,很轻,很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轮回,转来转去,都是一样的,没意思。”
玄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句话……是谁说的?
是他吗?
还是……我自己?
就在这时。
半空中的那道黑衣身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朝着玄渊的方向,转过了头。
画面依旧模糊,看不清容貌。
可玄渊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穿过了万古的时光,穿过了天地的烙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很淡,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样很熟悉的东西。
又像是在看一件久违的旧物。
玄渊的呼吸,骤然停住。
指尖的灯芯,疯狂地跳动起来,橘色的火光几乎要冲出指尖,像是要飞向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就在这时。
“散。”
山君秀彻的声音,清冷地响起。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温润的力量扩散开来,青铜古灯的幽蓝色光芒骤然大涨,像是一圈水波扫过。半空中翻涌的血雾瞬间溃散,那些凝聚的画面,如同泡沫般碎裂,消散在了空气里。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幻象消失了。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震撼与压抑,却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那是……天地烙印里残留的意志。”山君秀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过去了七个纪元,还能有这样的余威。全盛之时,可想而知。”
没有人说话。
也没人能说出话来。
玄渊依旧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刚才那道目光,不是错觉。
他真的,在看自己。
为什么?
他到底是谁?
我和他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没有答案。
“走吧。”山君秀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过了这片开阔地,前面就是黄泉关。那是入黄泉的第一道隘口,过了关,才算真正踏上黄泉路。”
“黄泉关?”镇岳回过神,沉声问道,“有守卫?”
“有。”灯童回过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是个很凶很凶的老爷爷,守了好几个纪元了。脾气怪得很,连我都怕他。等会儿你们都别说话,看我和先生的眼色行事。”
殷燎挑了挑眉:“连山君先生的人,也这么难说话?”
“他可不是先生的部下。”灯童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几分敬佩,“他是第二纪元的人,当年是正道的一员大将。烬血之劫后,他没走,自愿留下来守黄泉关。一守,就是七个纪元。山君氏管不了他,邪祟也打不进来。他只认他自己的规矩。”
第二纪元的老将。
守了七个纪元的黄泉关。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能从烬血之劫里活下来,还能镇守黄泉关七个纪元,这个人的实力,可想而知。
“他守关,守的是什么?”玄渊忽然开口问道。
“守亡魂,也守活物。”山君秀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忘川的亡魂要入黄泉,得他查验;外界的人要进黄泉路,也得他点头。邪祟想闯黄泉,更是得过他这一关。七个纪元,死在他手里的邪祟,不计其数。”
“那他……会放我们过去吗?”大祭司有些担忧。
“不知道。”山君秀彻淡淡道,“他的规矩,没人能改。能不能过,看你们自己的缘法。”
话音落下,众人转过一道山弯。
前方,血雾深处,一座巨大的关隘,赫然矗立在峡谷之间。
关城通体由漆黑的巨石筑成,高逾百丈,城墙横跨整个峡谷,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挡住了去路。城墙上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迹,还有一道道深可见底的裂痕,显然经历过无数次大战。
城门紧闭,是整块的玄铁铸就,厚重无比。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苍劲的大字——
黄泉关。
字是血色的,像是用鲜血一笔一笔写就,历经万古,依旧鲜艳夺目。
城楼上,挂着一盏老旧的羊皮灯。
昏黄的灯火,在血雾里明明灭灭,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闯入的一行人。
关隘上,没有守兵,没有旗帜,也没有任何声息。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灯,亮着。
像是在等着他们。
又像是在警告他们。
黄泉路,生死门。
进了这道关,便是阴阳两隔,再无回头之路。
山君秀彻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关前数十丈外,望着城楼上的那盏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地开口:
“山君氏,秀彻。携故人之后,入黄泉。”
“请关主,放行。”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关隘。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城门纹丝不动。
城楼上的灯火,也依旧静静地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众人的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
这位守了七个纪元的关主,到底会不会放行?
没人知道。
只有血雾翻涌,风声呜咽。
黄泉关下,一行人静静伫立,等待着关主的回应。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身后,在血河谷的深处,在那座残碑的底下。
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色纹路,正沿着碑基,缓缓蔓延。
纹路所过之处,血土轻轻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万古的残梦,将醒未醒。
轮回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