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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血河谷残碑镌往事 孤灯影里见余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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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神血和漆黑的魔血混在一起,化作漫天血雨,从半空中洒落。

仅仅一个响指。

三十六主神,陨其大半。

七十二魔主,十不存三。

开阔地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镇岳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巨大的恐惧像是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神魂都在颤抖。

殷燎手里的战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一直觉得自己够强,够狠,杀人不眨眼。可和那个人比起来,自己那点杀伐,简直就是孩童的儿戏。

寒峥周身的玄冰,早已碎得一干二净。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祭司拄着骨杖,才勉强没有摔倒。他早就知道烬的恐怖,可亲眼看到这一幕,依旧被震撼得神魂欲裂。

这根本就不是战斗。

这是碾压。

是维度上的绝对碾压。

山君秀彻眉头紧锁,左手轻轻抬起,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缩,随时准备出手。他知道这只是烙印残象,没有实际的攻击力,可其中蕴含的意志余威,依旧能震碎心志不坚者的神魂。

只有玄渊。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半空中的那道黑衣身影。

周围的恐惧、震撼、战栗,他都仿佛感觉不到。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道身影。

百世记忆疯狂地翻涌,无数陌生的碎片在脑海里闪过:

有忘川河畔的风,吹起黑衣的衣角;

有尸山之巅的月,冷冷地照在侧脸;

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回荡在空荡的峡谷里;

还有一句话,很轻,很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轮回,转来转去,都是一样的,没意思。”

玄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句话……是谁说的?

是他吗?

还是……我自己?

就在这时。

半空中的那道黑衣身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朝着玄渊的方向,转过了头。

画面依旧模糊,看不清容貌。

可玄渊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穿过了万古的时光,穿过了天地的烙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很淡,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样很熟悉的东西。

又像是在看一件久违的旧物。

玄渊的呼吸,骤然停住。

指尖的灯芯,疯狂地跳动起来,橘色的火光几乎要冲出指尖,像是要飞向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就在这时。

“散。”

山君秀彻的声音,清冷地响起。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温润的力量扩散开来,青铜古灯的幽蓝色光芒骤然大涨,像是一圈水波扫过。半空中翻涌的血雾瞬间溃散,那些凝聚的画面,如同泡沫般碎裂,消散在了空气里。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幻象消失了。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震撼与压抑,却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那是……天地烙印里残留的意志。”山君秀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过去了七个纪元,还能有这样的余威。全盛之时,可想而知。”

没有人说话。

也没人能说出话来。

玄渊依旧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刚才那道目光,不是错觉。

他真的,在看自己。

为什么?

他到底是谁?

我和他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没有答案。

“走吧。”山君秀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过了这片开阔地,前面就是黄泉关。那是入黄泉的第一道隘口,过了关,才算真正踏上黄泉路。”

“黄泉关?”镇岳回过神,沉声问道,“有守卫?”

“有。”灯童回过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是个很凶很凶的老爷爷,守了好几个纪元了。脾气怪得很,连我都怕他。等会儿你们都别说话,看我和先生的眼色行事。”

殷燎挑了挑眉:“连山君先生的人,也这么难说话?”

“他可不是先生的部下。”灯童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几分敬佩,“他是第二纪元的人,当年是正道的一员大将。烬血之劫后,他没走,自愿留下来守黄泉关。一守,就是七个纪元。山君氏管不了他,邪祟也打不进来。他只认他自己的规矩。”

第二纪元的老将。

守了七个纪元的黄泉关。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能从烬血之劫里活下来,还能镇守黄泉关七个纪元,这个人的实力,可想而知。

“他守关,守的是什么?”玄渊忽然开口问道。

“守亡魂,也守活物。”山君秀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忘川的亡魂要入黄泉,得他查验;外界的人要进黄泉路,也得他点头。邪祟想闯黄泉,更是得过他这一关。七个纪元,死在他手里的邪祟,不计其数。”

“那他……会放我们过去吗?”大祭司有些担忧。

“不知道。”山君秀彻淡淡道,“他的规矩,没人能改。能不能过,看你们自己的缘法。”

话音落下,众人转过一道山弯。

前方,血雾深处,一座巨大的关隘,赫然矗立在峡谷之间。

关城通体由漆黑的巨石筑成,高逾百丈,城墙横跨整个峡谷,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挡住了去路。城墙上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迹,还有一道道深可见底的裂痕,显然经历过无数次大战。

城门紧闭,是整块的玄铁铸就,厚重无比。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苍劲的大字——

黄泉关。

字是血色的,像是用鲜血一笔一笔写就,历经万古,依旧鲜艳夺目。

城楼上,挂着一盏老旧的羊皮灯。

昏黄的灯火,在血雾里明明灭灭,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闯入的一行人。

关隘上,没有守兵,没有旗帜,也没有任何声息。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灯,亮着。

像是在等着他们。

又像是在警告他们。

黄泉路,生死门。

进了这道关,便是阴阳两隔,再无回头之路。

山君秀彻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关前数十丈外,望着城楼上的那盏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地开口:

“山君氏,秀彻。携故人之后,入黄泉。”

“请关主,放行。”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关隘。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城门纹丝不动。

城楼上的灯火,也依旧静静地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众人的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

这位守了七个纪元的关主,到底会不会放行?

没人知道。

只有血雾翻涌,风声呜咽。

黄泉关下,一行人静静伫立,等待着关主的回应。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身后,在血河谷的深处,在那座残碑的底下。

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色纹路,正沿着碑基,缓缓蔓延。

纹路所过之处,血土轻轻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万古的残梦,将醒未醒。

轮回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