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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非邪……随心而为……”镇岳喃喃自语,只觉得荒谬至极,“就因为他看不顺眼,就杀了那么多人?亿万生灵,在他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在他眼里,确实没什么区别。”
山君秀彻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站在前面,背对着众人,望着忘川深处的血雾。此刻他缓缓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凝重,声音低沉:“烬是跳出轮回的异数。他不在五行中,不归三界管,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轮回之门也容不下他的神魂。对他而言,神明和邪祟没有区别,凡人和蝼蚁没有区别。”
“他做事,只凭本心。”山君秀彻顿了顿,继续道,“高兴了,或许会随手救几个迷途的亡魂;不高兴了,便屠尽一方生灵。他不是善,也不是恶,他只是……秩序之外的变数。”
“连山君氏,也管不了他吗?”玄渊忽然开口问道。
山君秀彻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山君氏执掌忘川九灯,司掌轮回秩序。但烬,是秩序本身的裂痕。”山君秀彻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深藏的无力,“第二纪元时,山君氏还有三位族人在世。他们曾联手催动九灯,布下轮回锁魂阵,想要将他打入轮回,重归秩序。结果……”
他没有说结果。
但众人都懂了。
连执掌轮回的山君氏,都奈何不了他。
大祭司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满是颓然。他一直以为,邪祟就是最大的敌人,墟牧的使命就是守住界墟,挡住邪祟入侵的脚步。可现在他才知道,在忘川深处,还有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和烬比起来,他们如今面对的邪祟大军,简直就像是孩童的玩闹。
“那……那他现在还在忘川吗?”殷燎忍不住问道,声音都有些发干。
如果这样一个怪物还在忘川里,那他们这趟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山君秀彻淡淡道,“七个纪元了,没人见过他出手,也没人察觉到他的气息。或许他早就走了,或许他还在沉眠。但有一点你们要记住——”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得像是在颁布遗言:“若是真的遇到他,不要动手,不要说话,甚至不要用神识去窥探。就站在原地,等他过去。他若不想杀你们,你们便能活;他若想动手,谁也救不了你们。”
全场死寂。
没有人觉得山君秀彻是在危言耸听。
能让忘川守灯人说出这样的话,那个人的恐怖,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玄渊沉默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灯芯,橘色的火光跳动得比刚才更厉害了,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呼应。他的百世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烬”的记载,甚至连类似的传说都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神魂深处,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段他都记不清的过往里,他曾经见过这个人。
又像是,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莫名的、跨越了万古的联系。
“走吧。”
山君秀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前面就是血河谷了,是当年烬走过的路。那里残留的血气很重,容易勾动心魔,都守好自己的神魂。”
众人收敛心神,纷纷跟上。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郁。到后来,几乎凝成了实质,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让人胸口发闷。两侧岩壁上的刻痕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深,有的地方整片岩壁都碎裂了,像是被无数次力量反复冲击过,满目疮痍。
脚下的磐石,早已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
走在上面,像是走在凝固了万古的血痂上,每一步都让人心里发毛。偶尔能在石缝里看到一些破碎的残片,有的是黯淡的神骨碎片,有的是漆黑的魔甲残片,静静躺在血土里,诉说着那场大战的惨烈。
灯童手里的青铜古灯,光芒也亮了几分。
幽蓝色的灯火撑开更大的光晕,将浓郁的血气挡在外面。他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古老而诡异,像是安魂曲,又像是送葬歌,在寂静的峡谷里远远传开,又被血雾吞噬。
玄渊走在后面,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的岩壁。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邪祟,也不是山君秀彻和灯童。
那目光很古老,很淡漠,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存在,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微微掀开了眼皮,看了一眼闯入领地的蝼蚁。
他好几次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翻涌的血雾,和斑驳的岩壁,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怎么了?”镇岳见他频频回头,低声问道。
玄渊摇了摇头,皱眉道:“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镇岳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小心点。这地方邪门得很,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玄渊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说,指尖的灯芯,已经烫得惊人。
橘色的火光疯狂跳动着,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朝拜。
而在他们身后,在血雾的深处,在那片他们已经走过的岩壁之上,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缓缓亮起。
那纹路像是一道鞭痕,又像是一道血脉。
它从岩壁深处蔓延出来,顺着石缝缓缓流淌,像是沉睡了万古的血液,重新开始了流动。
纹路一路向下,延伸进忘川河底,延伸进无尽的黑暗与淤泥之中。
河底深处,亿万尸骨堆积如山。
在尸骨的最中央,一具极其普通的黑衣身影,静静躺在那里。
他被无数神骨魔骸掩埋,被亿万吨河水压迫,已经沉睡了整整七个纪元。他的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模样,只有一身黑衣在冰冷的河水里轻轻浮动,像是随时都会醒来。
而此刻,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一下。
像是风吹过,又像是错觉。
可河底的淤泥,却轻轻翻涌了起来。
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气息,从他身上散逸出来,顺着河水,缓缓飘向远方。
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忘川依旧静静流淌。
血色的雾气弥漫在峡谷之中,掩盖了所有的秘密。
一行人还在往深处走着,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这片土地最古老的禁区,已经惊扰了那场万古之前的残梦。
传说中的人物,并未远去。
他只是在沉眠。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打破这轮回死局的人。
然后,踏血而来。
再一次,将这天地,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