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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修习的是砚心诀,能看破虚妄,能化解混沌气。当年七佛留下的佛骨令,不是还在我们手里吗?持佛骨令,可以开启第七塔的密道,直接进入塔心。我去了,未必没有用。”
松壑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看着白亦清长大,从襁褓里的婴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他知道这孩子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她说的是对的。
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办法。
松壑老人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你要去,便去吧。”
他转身走到石台后面,在一处冰壁前停下。
指尖轻轻一点,冰壁缓缓融化,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古朴的锦盒。
松壑老人拿出锦盒,转过身,递给白亦清。
“这里面,是当年七佛之首亲手交给他的佛骨令。”他沉声道,“是半截佛指骨,上面刻着心咒。持此令,可通七塔禁制,可调用部分佛力。你收好了。”
白亦清接过锦盒,入手微凉。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半截莹白的指骨,表面刻着细密的佛咒,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股温润的佛力从指骨上传来,让人下意识地心生安宁。
“还有这个。”松壑老人又从怀里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通体雪白,寒气逼人,“这是雪魄珠,是用千峰雪巅的寒髓凝练而成的。危急时刻捏碎,能形成一道冰罩,挡住致命一击。也能暂时压制混沌气。”
白亦清接过珠子,收入怀中。
“多谢松壑爷爷。”
“谢什么谢。”松壑老人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一路小心。葬境人心险恶,尤其是那个玄渊,还有那些魔煞,都不是善茬。见到不对,就赶紧跑,知道吗?”
“嗯。”白亦清点了点头,将锦盒收好,背上古砚,又将狼毫笔插回笔袋里。
她走到石台边缘,望向山下。
风雪漫天,前路漫漫。
从千峰雪巅到葬境边界,要走数万里,还要穿过樊楼官隘。
可她必须去。
为了尘白界的亿万生灵,也为了……查明真相。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儿,是松壑老人在雪地里捡的。她的襁褓里,除了一块刻着佛纹的玉佩,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世,一直是个谜。
或许,葬境的第七塔里,藏着她想要的答案。
“我走了,松壑爷爷。”
白亦清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色身影,向着山下掠去。
素白的裘袍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松壑老人站在山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雪吹白了他的眉毛,吹乱了他的胡须。
“七佛啊七佛……”他轻声喃喃,“你们当年,到底布了个什么样的局啊……”
“这孩子的身世,你们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叹息声随风飘散,淹没在呼啸的风雪里。
千峰雪巅,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只有水镜之上,葬境的画面还在不断变化。
第七塔的金光,越来越盛。
与此同时,樊楼官隘。
这里是各界往来的必经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樊楼建在界壁之上,高九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白日里酒旗招展,夜里灯火通明。无论是修道的散人,行走的商人,还是遁世的魔头,只要交了过路钱,都能在这里歇脚,打听消息。
樊楼第九层,最高处的雅间。
窗户开着,正对着葬境的方向。
一个男子斜倚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青铜酒杯,杯中盛着暗红色的酒液。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发束金冠,面容俊朗,嘴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的手指修长,指尖敲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叫殷九。
是这樊楼的楼主。
也是这交界地带,消息最灵通的人。
“楼主。”
一个黑衣下属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说。”殷九眼皮都没抬,抿了一口酒。
“葬境那边传来消息,七塔已破其六,只剩第七座阵眼塔。”下属沉声禀报,“炽焰心、苏妄言都破封了,还有一个劫煞传人,一路闯了进去。玄渊也在里面。”
殷九挑了挑眉,终于抬起了眼。
“哦?”他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苏妄言都出来了?有意思。我还以为,他要在归墟底睡到天荒地老呢。”
“还有,”下属继续道,“无间之地的人已经动了,派出了影刺,往葬境去了。神宫王廷那边,也派了使者,正在路上。据说,皂山的侗术士也有动静。”
“嚯,都凑一块儿了。”殷九笑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万古的死局,终于有人搅活了。我就说嘛,七佛布的局,不可能永远封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葬境的方向。
远远地,能看到那边的天空,隐隐泛着金光。
那是第七塔的佛光。
“当年七佛欠我们樊楼一笔账。”殷九轻声道,手指轻轻敲着窗沿,“说好借我们的商道用三千年,结果一借就是万古,连个租金都不给。现在他们的阵要破了,这笔账,也该讨一讨了。”
“备马。”他回头吩咐,“本楼主,也去葬境凑凑热闹。”
“楼主,要不要多带些人?”下属问。
“不用。”殷九摆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人多了,反而不好看戏。”
他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黄金万两,俗不可耐,却又贵气逼人。
“走。”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窗边。
只留下空荡荡的雅间,和桌上喝了一半的酒。
樊楼的势力,也将入局。
葬境,第七塔内。
金门之前,气氛剑拔弩张。
玄渊站在阶上,周身魔气越来越盛。两侧的金刚石像眼睛越来越亮,磅礴的佛力不断汇聚,像是随时都会出手。
炽焰心挡在最前面,万焰心轮悬浮在头顶,缓缓旋转,白焰吞吐不定。
苏妄言摇着扇子,眼神却认真了几分,目光在金门和金刚石像之间来回打量,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十三握着长刀,千影珠在掌心微微震颤,感知着周遭的空间波动。他能感觉到,金门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南乸站在他身侧,骷髅杖顿地,随时准备布下骨阵。
“玄渊,你少装神弄鬼。”南乸厉声开口,“有本事就动手,别在那里妖言惑众!”
玄渊嗤笑一声:“妖言惑众?等会儿金门打开,你们就知道,到底是谁在妖言惑众。”
他话音刚落,两座金刚石像同时动了。
轰隆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石像缓缓迈出一步,降魔杵高高举起。
金色的佛力顺着杵身流淌,发出耀眼的光芒。
“守护佛地,擅闯者死!”
两道雷鸣般的声音同时响起,震得整个空间都嗡嗡作响。
降魔杵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四人狠狠砸下。
“动手!”
炽焰心低喝一声,万焰心轮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环,迎了上去。
铛——
火光与金光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炸开,金砖地面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炽焰心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这两尊金刚石像,灌注了七佛的佛力,实力之强,远超之前的尘骨老怪和影千重。
苏妄言扇子一收,墨色光芒从指尖涌出。
“两尊石头像,也敢逞凶。”
他纵身跃起,笔尖似的扇尖点向其中一尊金刚的眉心。
墨色光点炸开,落在金刚额头上。
可金刚石像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砸落。佛力震荡,墨色光点瞬间消散。
“好硬的壳子。”苏妄言落地,挑眉道,“七佛还真是下本钱,把自己的护法都搬来看门了。”
陆十三持刀冲上前,劫煞之力尽数灌注刀身。
“一刀·破妄!”
漆黑的刀芒带着斩破虚妄的威势,劈在另一尊金刚的膝盖上。
铛——
火星四溅。
石像膝盖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陆十三被反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虎口微微发麻。
好强的防御。
完全打不动。
玄渊站在后面,看着四人被金刚压制,笑得更加得意。
“挣扎吧,尽情挣扎吧。”他狞笑着,“等你们力竭而死,本帝就踩着你们的尸体,进入塔心,开启大阵!”
“到时候,整个葬境,整个诸天,都将是本帝的囊中之物!”
炽焰心眼神一冷,就要催动本源之火。
便在此时,苏妄言忽然开口:“等等!别硬拼!”
他盯着金门上面的七个大字,又看了看两尊金刚的姿势,眉头紧锁。
“不对……这不是守门的金刚。”
“这是……开门的钥匙。”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钥匙?”陆十三疑惑道。
“对。”苏妄言快步走到金门旁边,指着门上的纹路,“你们看,这门上有两个凹槽,形状正好和金刚的降魔杵对应。这两尊石像,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来考验我们的。”
“通过考验,金刚归位,金门自开。”
“通不过,就被砸成肉泥。”
玄渊脸色一变:“胡说八道!本帝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多了。”苏妄言瞥了他一眼,“七佛的心思,是你能猜透的?”
他转头看向众人:“两尊金刚,一左一右,对应生死二门。左边主生,右边主死。只要同时击中两尊金刚的命门,它们就会归位。要是打错了,就会引来更强的攻击。”
“命门在哪?”炽焰心沉声问。
“眉心。”苏妄言指着金刚的眉心处,“但不是硬打。要用自身本源,印上去。佛认本源,不认蛮力。”
他顿了顿,又道:“焰老魔,你去左边那尊,用你的本源心火印。陆十三,你去右边那尊,用你的劫煞印。你们两个,一个太古焰魔,一个归墟劫煞,都是七佛亲自镇压的本源,正好能对上。”
炽焰心和陆十三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好。”
两人同时动身,分左右两边,朝着两尊金刚掠去。
金刚的降魔杵再次砸下。
两人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按向金刚的眉心。
炽焰心掌心燃起透明白焰,陆十三掌心凝聚漆黑劫煞。
一白一黑,两道本源之力,同时印在了金刚的眉心之上。
嗡——
两尊金刚同时一震。
降魔杵停在了半空。
眉心处,白焰和劫煞缓缓渗入。
石像表面,金色的佛纹开始亮起,沿着周身游走。
轰隆隆——
两尊金刚缓缓转身,重新走回金门两侧,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手中的降魔杵,对准了门上的凹槽,缓缓插了进去。
咔哒——
机括声响。
金门之上,七个大字的光芒达到了极致。
沉重的金门,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片更加璀璨的金光。
一股古老、苍茫、带着万古岁月气息的力量,从门后扑面而来。
第七塔的核心,终于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玄渊眼中闪过狂喜,再也按捺不住,纵身便朝着金门内掠去。
“是我的!都是我的!”
炽焰心和苏妄言也紧随其后,纵身而入。
陆十三和南乸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金光淹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金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塔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又或者,是万古的棋局,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