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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尘沙织旧梦,墨笔解痴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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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通道向上蜿蜒的弧度渐渐平缓,火岩的赤红也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泛着灰白的砂砾岩壁。空气里灼热的火气慢慢散了,掺进了细密的尘粒,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干燥的滞涩感,像是吸入了万千岁月的尘埃,落在肺腑里,沉甸甸的。

通道两侧的佛咒也变了模样,不再是镇魔的梵文,而是一个个细小的、凹凸的沙粒纹路,层层叠叠地排列着,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无数尘封的故事被刻在了岩壁里。走过的时候,耳畔会响起细碎的风声,像是有人在耳边念着名字,说着旧话,真假难辨。

陆十三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垂着的左手手指微微蜷曲,掌心那团精纯的混沌气正在被缓缓炼化。漆黑的劫煞之力在经脉里奔腾不息,每运转一个周天,便浑厚一分。第二重破封的壁垒早已彻底打开,第三重的门槛就在眼前,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却总差那最后一点力道捅不破。

方才在第四塔底,苏妄言一指点开他识海的感悟,“生灭平衡”四个字如同种子般扎下了根。可真要做到,又谈何容易。他修劫煞多年,一路杀来,满是杀伐毁灭之意,早已习惯了以力破局,以杀止杀。如今要在毁灭里寻生机,在杀伐中悟慈悲,就像让烈火里长出鲜花,难如登天。

“再往上就是第五塔的地界了。”南乸走在他身侧,骷髅杖轻点地面,杖头骷髅的眼眶里,鬼火跳得格外谨慎,“古籍里记载,第五塔名唤尘缘塔,也叫执念塔。塔身由万古尘沙凝聚,擅化人心魔。入塔者,心有执念,便会堕入幻境,永世沉沦。多少闯塔的大能,没死在魔煞手里,反倒栽在了这尘缘障里。”

“心魔?”

走在最前面的苏妄言闻言,回头笑了笑。他摇着那把墨骨扇,扇面上的烟雨归墟在昏暗的通道里若隐若现,语气漫不经心,“什么心魔不心魔的,都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七佛也就爱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正面打不过,就背地里玩阴的,挖人心事,戳人痛处。说穿了,就是没本事。”

炽焰心走在他身侧,赤红衣摆扫过地面的砂砾,留下淡淡的火痕。他闻言淡淡瞥了苏妄言一眼:“你少轻敌。尘缘障不是幻术,是从你识海最深处扯出来的真实记忆,真假难辨,虚实难分。当年我闯第五塔的时候,也在里面困了三天三夜。”

“哟,还有你焰老魔栽跟头的时候?”苏妄言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凑过去打趣,“我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说说,你执念是什么?是不是惦记着元墟老兄?还是记恨七佛烧了你洞府?”

炽焰心脸色一黑,别过头去:“无聊。”

“哎,别不说啊。”苏妄言不依不饶,摇着扇子絮絮叨叨,“我猜猜啊,肯定是当年元墟被封,你觉得是自己的错,对吧?我就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七佛要封他,你拦得住吗?拦不住嘛。再说了,人现在不也好好的,虽然钉了万古,好歹还活着。等破了阵,你们俩天天下棋去,下到吐。”

“苏妄言。”炽焰心声音沉了几分,“你再多嘴,我就烧了你的扇子。”

“别别别。”苏妄言立刻收声,把扇子往身后一藏,一脸肉疼,“我这扇子可是宝贝,烧了赔不起。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陆十三和南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两位太古人物,一个冷得像火,一个跳脱得像风,凑到一起就斗嘴,倒像是认识了多少年的老友。一路往上,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反倒被这斗嘴冲淡了不少。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里的尘雾越来越浓了。

灰白色的雾气从岩壁缝隙里渗出来,越来越厚,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连身前几步的人影都模糊不清。耳畔的低语声也越来越清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说着各种各样的话,有呼唤名字的,有诉说思念的,还有低声哭泣的,交织在一起,像是闯进了一座尘封的墓园。

“大家小心,靠紧点。”南乸沉声提醒,骷髅杖顿地,一圈淡绿色的骨光从杖身扩散开来,将四人笼罩其中,“尘缘障要来了,别散开!”

可她话音刚落,雾气猛地一浓。

陆十三只觉得眼前一花,身旁的火光、骨光、白衣身影,全都消失了。

周遭一片灰白,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了。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劫煞之力瞬间布满全身,警惕地打量四周。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雾气渐渐散去,眼前出现的不是昏暗的通道,不是狰狞的魔煞,是一座小小的村落。

土坯的房子,茅草的屋顶,村口长着一棵老槐树,树枝上挂着个秋千,风一吹,悠悠地晃。村道上有孩童追逐打闹,手里拿着草编的蚂蚱,笑声清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着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得很远。

傍晚的夕阳是暖黄色的,洒在土墙上,泛着温柔的光。

这是……青牛村。

他的家乡。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地方。

“十三!回家吃饭了!”

熟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陆十三浑身一震,缓缓转头。

院门口站着个妇人,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锅铲,笑着朝他招手。眉眼温柔,笑容温暖,是他的母亲。

院子里,个汉子正在劈柴,赤裸着臂膀,肌肉结实,抬起头朝他笑,是他的父亲。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年他八岁,还没开始修炼,每天在村里疯跑,到了饭点,娘就站在门口喊他,爹就坐在院子里劈柴,等着他回家吃饭。

那时候没有魔煞,没有劫煞,没有葬境的腥风血雨。

只有炊烟、晚风、家人的笑脸,和永远也用不完的夏天。

陆十三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幻境。

他比谁都清楚,青牛村早就没了。十年前魔煞入侵,一夜之间,全村三百多口人,全都没了。爹娘把他塞进地窖最深处,用石板盖住,等他爬出来的时候,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尸体,连完整的房子都找不到一间。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孤儿。

也是从那天起,他拿起了刀,走上了修炼劫煞的路。

他要杀尽所有魔煞,给全村人报仇。

可是……

眼前的一切,太真实了。

娘的声音,爹的笑容,风里饭菜的香气,还有老槐树的味道。

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他们了。久到他都快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可在这幻境里,每一道皱纹,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

“愣着干什么呢?”娘笑着走过来,伸手要摸他的头,“玩疯了?快进来,你爹今天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那手伸过来,带着温热的温度。

陆十三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多想……就这么碰一下。

哪怕是假的。

便在此时,掌心的长刀微微一震。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瞬间拉回了他的神智。

陆十三猛地回神。

不对。

不对。

娘的手,冬天会生冻疮,食指上有个烫伤的疤,是小时候给他烙饼烫的。可眼前这只手,光滑细腻,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真的。

这是幻境。

是尘缘障幻化出来的,他最想见到的场景。

他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妇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十三,怎么了?”

陆十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清明。

“你不是我娘。”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坚定,“我娘十年前就死了。死在魔煞手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场景猛地一晃。

妇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院子、炊烟、老槐树,都开始变得模糊。可下一秒,又变得更加清晰。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娘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诡异,“娘这不是好好的吗?留下来吧,十三。留下来,爹娘陪着你,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不用打打杀杀,不用修炼,不用去葬境冒险。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拉扯着他的心。

是啊。

留下来。

留下来,一家人团聚。

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他杀了那么多魔煞,拼了那么多次命,不就是想回到从前吗?

陆十三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他真的……太想留下来了。

哪怕只有一刻。

可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假的就是假的。”

“我爹娘死了,青牛村没了。这是事实,我认。”

“我修炼劫煞,不是为了回到过去。是为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别的村子,别的人家,像我们一样。”

他猛地抬起长刀。

漆黑的劫煞之力顺着刀身蔓延,化作一道凌厉的刀芒。

“破。”

一字吐出,刀芒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刀芒划过眼前的场景,如同热刀划过黄油。妇人的笑容、院子、炊烟、老槐树……全都从中间裂开,化作漫天灰白的尘沙,随风散去。

幻境破碎。

陆十三重新站回了灰蒙蒙的通道里,四周依旧是弥漫的尘雾,耳畔依旧是细碎的低语。

只是这一次,那些低语再也蛊惑不了他了。

他收刀而立,轻轻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劫煞之力缓缓运转,比之前更加凝练,也更加平稳。

方才那一刀,斩的是幻境,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虽然没能完全突破第三重,却也松动了不少。

“南乸?炽焰前辈?苏先生?”

他开口喊了几声,声音在尘雾里回荡,却没有回应。

看来其他人也陷进幻境里了。

陆十三眉头微皱,辨了辨方向,朝着记忆中南乸所在的位置走去。

走不多远,前方的尘雾里,隐隐出现了一道绿色的光影。

陆十三快步走过去,便看见南乸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眶发红,手里的骷髅杖垂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她的面前,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穿着骨木纹路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和南乸相似的骷髅杖,正笑着对她说着什么。

是骨木一族的族长,南乸的奶奶。

“乖囡囡,别守了。”老妇人温柔地摸着南乸的头,“跟奶奶回家吧。葬境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了。族人们都在那边等着我们呢,我们一家人团聚,好不好?”

南乸嘴唇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使命……奶奶你说过,我们骨木一族的使命,就是守护葬境,守护七佛的封印……”

“傻孩子。”老妇人笑了,“哪有什么使命啊。奶奶骗你的。守了万古,牺牲了一代又一代人,谁记得我们?七佛记得吗?葬境的生灵记得吗?都不记得。”

“跟奶奶走,别管这些了。我们回家。”

南乸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就要跟着她走了。

陆十三心中一急,就要上前叫醒她。

可他刚动,一道白色身影就先他一步,从尘雾里飘了出来。

苏妄言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到南乸身边,看着眼前的老妇人幻象,嗤笑了一声。

“我说七佛也真是的,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套。让人回家,让人团聚,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他说着,抬起扇子,对着老妇人的幻象轻轻一点。

一点墨色的光点从扇尖飞出,落在幻象额头。

老妇人的身影猛地一震,随即如同沙筑般坍塌,化作漫天尘沙。

幻境破碎的瞬间,南乸猛地回神,踉跄了一下,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她抬头看见苏妄言,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前辈……我……”

“我懂。”苏妄言摆了摆手,语气少有的认真了几分,“使命这东西,守久了,就成了执念。可你要想清楚,你守的到底是什么。是七佛的命令,还是葬境的生灵。”

“如果守的是谎话,那守了万古,又有什么意义。”

南乸怔怔地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

她从小就被告知,骨木一族的使命是守护七佛封印,守护葬境安宁。可第四塔里的真相历历在目,七佛欺骗了所有人,元墟是无辜的,所谓的镇魔,不过是一场掠夺。

那她守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在守什么?

奶奶的遗命?族群的使命?

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行了,别想了。”苏妄言拍了拍她的肩膀,“等走到第七塔,所有答案都有了。到那时候,你想守什么,想怎么走,自己选。”

南乸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渐渐恢复了神采。

她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骷髅杖:“多谢前辈。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苏妄言笑了笑,转头看向另一边,“走吧,还有一个呢。焰老魔那边,估计陷得更深。”

三人循着气息,往通道深处走了一段,便看见了炽焰心。

他站在一片光影之中,周身的火焰都黯淡了下去,赤红色的衣摆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是太古时代的归墟之畔。

元墟坐在一块巨石上,穿着灰黑色的长袍,兜帽放下了,露出一张清俊却苍白的脸,手里拿着棋子,笑着看向他:“炽焰,该你了。这局你要是再输,就得把你那坛万年火酿给我。”

不远处,万焰心轮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火光温暖而明亮。

天空是澄澈的,没有魔气,没有佛音,只有归墟深处缓缓的风声。

太平,安稳。

是他们还没被七佛找上门的时候。

炽焰心站在原地,眼神是陆十三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像是回到了万古之前,那个还不是人人惧怕的焰魔,只是个守着归墟,偶尔和好友下棋饮酒的散人。

“好。”他听见自己说,“输了便给你。不过这局,我不会输。”

他走过去,坐下,拿起棋子。

指尖刚碰到棋子,画面猛地一变。

七道佛光从天而降,七尊佛陀现身云端,金色的佛光照亮了半边天。为首的佛陀声音浩荡:“元墟,炽焰心,归墟之地,不服王化,祸乱诸天。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镇压尔等!”

元墟猛地站起身,挡在他身前,灰黑色的归墟之力翻涌而起:“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接下来便是大战。

火光与佛光碰撞,归墟与佛力交锋。

可七佛联手,终究是太强了。元墟渐渐不支,身上的佛光烙印越来越多。

最后,元墟为了替他挡下致命的一击,被七道镇魔大手印打中胸口。

“元墟!”炽焰心失声喊道。

元墟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没事……焰老魔,以后归墟,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七佛的锁链破空而来,穿透了元墟的肩骨,将他拖向了地底。

而他自己,却被一道佛光扫中,倒飞出去,摔在了归墟边缘,只能眼睁睁看着元墟被封印,无能为力。

“不——!”

炽焰心低吼一声,周身的火焰猛地暴涨,却带着颤抖。

这是他万古以来最大的遗憾。

他一直觉得,当年若是自己再强一点,若是自己能替元墟挡下那一击,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元墟也不会被钉在塔底,受万古抽剥之苦。

“唉。”

一声轻叹从旁传来。

苏妄言摇着扇子,走到他身边,看着眼前的幻境,摇了摇头:“多大点事,也值得记挂万古。”

他抬起扇子,对着元墟的虚影,轻轻一扇。

墨色的风刃掠过,幻象如同镜子般碎裂。

“真实情况是,你俩一起上的,一起被揍的。元墟比你先扛不住,自愿去守塔底,换你留一条命。”苏妄言瞥了炽焰心一眼,“你别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背。七佛是什么人?七个打一个,七个打两个,不要脸得很。输了不丢人。”

幻境破碎,炽焰心猛地回神。

他眼底的动容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只是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不用你说。”他沉声道。

“嘴硬。”苏妄言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执念太重,才困这么久。你看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尘缘障能奈我何?”

炽焰心冷冷道:“你没执念?你没执念,会被七佛封在归墟底万古?”

“嘿,我那不一样。”苏妄言摇着扇子,一脸得意,“我是写诗骂他们,他们恼羞成怒。我可没什么执念,骂完就完了。封我也没关系,我在哪都能睡觉,在哪都能写诗。”

陆十三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佩服。

苏妄言这人看着疯疯癫癫,实则通透得很。

执念这东西,说到底就是放不下。可他好像什么都放得下,什么都不在乎。也难怪这尘缘障困不住他。

“行了,人都齐了,继续走吧。”苏妄言挥了挥扇子,“这尘缘障只是外围,真正的第五塔还在前面。里面的守塔灵,可比这幻境难缠多了。”

四人重新整队,继续往前。

有了苏妄言在,周遭的尘雾像是遇到了克星,自动往两边分开,那些细碎的低语声也渐渐消失了。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第五座佛塔,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与第四塔的赤红火岩截然不同,第五塔通体呈灰白色,高逾千丈,塔身不是砖石浇筑,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砂砾凝聚而成。层层叠叠的砂砾构成了塔檐、塔角、塔身的纹路,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巨大的沙雕。

可走近了才会发现,每一粒砂砾都在微微蠕动,每一粒里面,都藏着一张模糊的人脸,有哭的,有笑的,有愤怒的,有不甘的,密密麻麻,数以亿万计。

这些都是葬境万古以来,逝去生灵的执念。

七佛将它们收集起来,筑成了这座塔。

塔身每一层,都刻着两个古字:尘缘。

风吹过塔身,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叹息。

光是站在塔下,便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万千心事。

“好家伙,收集了这么多执念。”苏妄言仰着头,绕着塔走了半圈,啧啧称奇,“七佛这是把葬境当自留地了?人死了都不放过,执念都要刮走用来养阵。过分,太过分了。”

南乸脸色发白:“古籍里只说尘缘塔镇执念,没想到……是这么个镇法。”

把无数生灵的执念困在塔里,永世不得解脱,用来加持大阵。

这哪里是镇魔,这是奴役亡灵。

炽焰心眉头紧锁:“塔里面还有个守塔灵,名唤尘骨老怪。本是七佛座下的一名弟子,因为执念太深,堕入魔道,被七佛罚来守塔。万古以来,它吸收了无数执念,早就没了神智,只知道死守塔门,消灭一切闯塔者。”

“弟子?”苏妄言挑眉,“七佛的弟子?那可有意思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好徒弟,变成了什么德行。”

他说着,迈步就往塔门走。

“哎,前辈小心!”南乸连忙提醒,“那尘骨老怪很厉害的……”

“厉害?”苏妄言回头笑了笑,“再厉害,能有七佛厉害?七个我都不怕,还怕他一个徒弟?”

话音落,他已经走到了塔门前。

紧闭的塔门由无数砂砾堆砌而成,上面布满了人脸纹路。苏妄言抬起扇子,轻轻一敲。

“咚咚。”

“开门。查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