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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斩下。
紫色的雷光伴随着黑色的刀光,化作一道紫金刀虹,劈进了枯木草林之中。
“轰隆——!”
雷光炸开,顺着草叶蔓延。
原本疯狂生长的枯草,一碰到雷光,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火势蔓延极快,不过呼吸之间,数十丈的草林就被烧得一干二净,连地下的草根都被雷力震成了粉末。
薙木枯瘦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手中的枯木杖,杖头的佛牌,裂开了一道细纹。
“有意思。”薙木沙哑道,“陆氏后人,居然能烧了我的枯荣草。”
他终于动了。
身形一晃,就从辇车上飘了下来,落在葬台上。枯木杖拄地,脚下立刻又长出新的枯草,可这次的枯草,刚长出来就被空气中残留的雷力烤得卷曲。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薙木说着,抬起枯木杖,对着陆十三的方向,轻轻一划。
“枯荣·万木葬。”
话音落下,整座悬葬台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根漆黑的木刺,从地底钻了出来,像是一片森林,朝着印台的方向疯狂刺去。每一根木刺都锋利如枪,带着腐蚀一切的枯败气息,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穿透。
这才是薙木的真正实力。
陆十三眼神凝重。
他刚燃烧了第十代记忆,气息有些紊乱。面对铺天盖地的木刺,他深吸一口气,左手依旧按在印面上,右手握住了断尘刀的刀柄。
不能退,也不能躲。
那就斩。
一刀不够,就两刀。
两刀不够,就十三刀。
他手腕翻转,刀随身动。
第一道刀光,斩碎了前排的木刺。
第二道刀光,劈开了中间的木林。
第三道刀光,带着残留的雷光,扫向了薙木本人。
刀光一道接着一道,像是永不停歇。
识海中,一段段记忆依次点亮,又依次黯淡。每出一刀,就消耗一代刀魂。
三代的快刀,五代的重斩,七代的诡变,十代的雷断……
十三代先祖的刀法,在他手中一一重现。
漫天木刺,在刀光之中纷纷破碎,化为飞灰。
薙木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一个年轻的守印人,能有几分道行?可陆十三的刀法,时而刚猛,时而诡异,时而带雷,时而藏锋,像是十几个人在同时和他交手,招式变化无穷,底蕴深不见底。
“难怪陆氏能守印十万年……”薙木心中暗道。
另一边,沧月也没闲着。
她冷眼旁观了片刻,看出了薙木枯荣法的门道——根基在他手中的枯木杖。只要毁了那根杖,他的枯荣法就会大打折扣。
沧月眼神一冷。
她脚步一错,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绕过木刺林,朝着薙木的侧后方掠去。魔刀藏在身后,刀意收敛到了极致,连风声都没有。
她要偷袭。
不是帮陆十三,是要先除掉东极云雷的人。
魔主要出世,谁挡路,谁就得死。
眼看沧月的刀就要架在薙木的脖子上,忽然,一道紫色的雷光从天而降。
“轰隆!”
雷光精准地劈在沧月身前。
沧月被迫变招,魔刀横斩,劈开雷光,身形后退数步。
她抬头,看向辇车。
执律使缓缓收回伸出的手,青铜律尺上还残留着雷光。
“沧月,本座面前,还轮不到你放肆。”执律使的声音冰冷,“擅破盟约,袭杀执律者,按律当镇。”
话音落下,他终于动了。
身形一晃,就从辇车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葬台中央。
青铜律尺轻轻一敲地面。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霎时间,紫色的雷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压在悬葬台的上空。雷光如龙,在云层里穿梭,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石斧等人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苦禅老僧拼尽全力撑起佛光,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这就是东极执律使的实力。
远超在场所有人。
“十万年前,三界定约,魔主永镇归墟,陆氏世代守印,云雷执律监督。”执律使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今日,尔等皆违盟约。”
“沧月,助魔破印,其罪一。”
“陆十三,擅用刀魂祭印,耗损传承,其罪二。”
“按律,当以云雷葬典,将尔等连同葬台,一并镇封,永不见天日。”
他说着,高举青铜律尺。
上空的雷云,瞬间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粗壮无比的紫色雷柱正在成型,毁灭性的气息让整座归墟葬境都开始颤抖。
云雷葬典。
东极云雷的镇杀之术,专门用来镇压大凶大恶。
“糟了……”玄机子面如死灰,“他来真的!”
苦禅老僧闭上眼,长叹一声:“劫数,真是劫数啊……”
?捂着伤口,站在一旁狞笑:“敢违抗执律使,死路一条!”
娭毑也阴恻恻地笑:“老婆子早说了,乖乖受罚不好吗?非得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雷柱越来越粗,越来越亮。
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全场,没人能躲,也没人能挡。
沧月握紧了魔刀,眼神凝重。她知道这一击的厉害,就算她是魔王化身,硬接也得重伤。可她身后就是葬台深处,是魔主沉睡之地,她退无可退。
印台上的陆十三,也站了起来。
他终于松开了按在印面上的手,断尘刀握在手中,刀身微微颤抖。识海中,十三段记忆已经点亮了七段,还有六段黯淡着。他知道,仅凭自己,挡不住这记云雷葬典。
可他不能退。
退了,镇魔印就完了,葬境就完了,十万年的守护,就全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沧月的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
“喂,守印的。”
陆十三转头看她。
沧月站在葬台边缘,黑袍猎猎,魔刀指天。她没有看陆十三,目光盯着上空的雷柱,声音清冷:
“我不管什么盟约,也不管什么东极云雷。魔主不能被他们封,这印,我要自己破。”
“这一击,你我联手。”
陆十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没有多余的话。
前一刻还是生死仇敌,下一刻,在共同的威胁面前,两人选择了暂时联手。
执律使见状,冷哼一声:“螳臂当车。”
他律尺一挥。
“云雷葬典,落!”
“轰隆——!!!”
巨大的紫色雷柱,带着毁天灭地之势,从云层中轰然砸落。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露出漆黑的缝隙。整座悬葬台在雷柱面前,像是一块豆腐,随时都会被碾压成粉末。
下方,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沧月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她体内的魔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魔王虚影。虚影手持魔刀,和她动作一致,朝着雷柱,斩出了全力一刀。
“魔刀·斩界!”
黑色的刀芒暴涨数十丈,迎上了雷柱。
另一边,陆十三也动了。
他将断尘刀横在身前,识海中,剩下的六段记忆,同时点亮。
初代的厚重,二代的凝练,四代的沉稳,六代的锋锐,八代的绵长,九代的霸道……
加上之前的七段,十三代刀魂,在此刻,尽数合一。
“陆氏十三刀·归一。”
他轻声念道。
断尘刀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刀鸣。
一道黑白相间的刀光,从刀身冲天而起。刀光之中,隐约浮现出十三道人影,每一道都手持一刀,姿势各不相同,却又浑然一体。
十三道刀意,汇聚成一道。
迎向了紫色雷柱。
“轰——!!!!”
三道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这一刻,时间像是静止了。
紧接着,是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要恐怖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紫色的雷光,黑色的魔气,黑白的刀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不断膨胀,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碎石、骸骨、枯草、尸潮……所有东西,一碰到光球,就瞬间化为虚无。
整座归墟悬葬台,开始剧烈崩塌。
边缘的岩层大块大块地脱落,掉进下方的逆流河里,激起滔天巨浪。逆流河的河水被气浪卷上半空,又被雷光蒸发,形成漫天白雾。
石斧等人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碎石堆里,个个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发出一声惨叫,被冲击波扫中,浑身鳞片炸开,金色的血液飞溅,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山壁上,晕死过去。
娭毑尖叫着把布娃娃挡在身前,布娃娃身上的七盏黑灯同时亮起,形成一道屏障。可屏障只撑了一息就碎了,娭毑被震得倒飞出去,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手里的布娃娃都裂开了一道口子。
薙木脸色大变,枯木杖插入地底,全力催动枯荣法,身前长出无数层木盾。可木盾一层接一层地破碎,他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也渗出血丝。
场中最惨的,还是中心处的陆十三和沧月。
两人合力接下云雷葬典,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力量。
沧月身后的魔王虚影瞬间破碎,她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黑袍。魔刀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岩石里,刀身都在微微颤抖。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陆十三也不好受。
十三道刀魂合一的力量虽强,可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手臂上的经脉尽数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断尘刀的刀身都被染成了红色。识海中的十三段记忆,全都变得黯淡无光,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全靠刀撑着身体,才没有跪下。
空中的执律使,也后退了半步。
青铜面具下,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他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能接下他的云雷葬典。
而且,一个是守印人,一个是魔将,居然真的联手了。
“好,很好。”执律使缓缓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十万年了,葬境里的人,还是这么不听话。”
他举起律尺,准备再出手。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悬葬台,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咔嚓——”
整座悬葬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深处,那股沉睡了十万年的庞大气息,忽然变得无比狂暴。一股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色魔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从葬台最深处传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低吼,是真正的,带着无尽愤怒与暴戾的咆哮。
魔主,被打醒了。
执律使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道裂缝,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变幻不定。
他这次来,只是为了维持盟约,压制异动,并不是真的要放出魔主。现在魔主被惊扰,提前苏醒,事情就麻烦了。
就在他迟疑的这片刻,裂缝里的魔气越来越浓。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搭在了裂缝的边缘。
爪子很大,单是一根指甲,就比人还高。
执律使脸色微变。
“撤。”
他低声吐出一个字。
娭毑和薙木连忙扶起晕死过去的?,跃回青铜辇车。
执律使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陆十三和沧月,又看了一眼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声音冰冷:
“十日之后,东极云雷大至,重订葬规。”
“十日之内,魔主若敢踏出归墟半步,云雷降世,必让它魂飞魄散。”
说完,他身形一晃,回到辇车之上。
青铜辇车调转方向,驶入雷云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悬葬台,和满地狼藉。
雷云散去,天空重新恢复了昏暗。
魔气翻涌,尸潮退去,枯木成灰。
整座归墟悬葬台,崩塌了近三分之一。七佛镇魔印歪歪斜斜地悬在半空,印台之上,七盏佛灯,已经灭了一盏,剩下六盏灯火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陆十三拄着断尘刀,站在印台边,看着下方的裂缝,脸色苍白。
十三段记忆,耗损大半,如今只剩不到五成的力量。
沧月也慢慢站了起来,拔出魔刀,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杀意,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十日。”沧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十日之后,我会破印。”
“下次,没人会帮你。”
说完,她转身,纵身跃入了裂缝之中,消失在浓稠的魔气里。
葬台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逆流河的呜咽声,和风吹过碎石的呼啸。
石斧等人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印台边,看着陆十三的背影,没人说话。
苦禅老僧走到他身后,双手合十,低声道:“陆施主,你没事吧?”
陆十三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尘刀。
刀身依旧黯淡,十三段记忆在识海中静静躺着,像是睡着了。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了。
“东极云雷,十日之后再来。”陆十三轻声道,“沧月十日之后破印。葬台下的魔主,也快醒了。”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他抬起头,望向悬葬台的深处。
那里,魔气翻涌,黑暗无边。
他知道。
十三刀未尽,魔主未眠,云雷将至。
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