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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五日磨锋,云雷压境刀光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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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悬葬台的风永远带着蚀骨的寒意,卷着骨粉与尘沙,掠过断裂的岩层。

七佛镇魔印斜斜悬在半空,原本的七盏佛灯只剩六盏,灯火缩成昏黄的豆点,在翻涌的魔气里载浮载沉,像是狂风里的六粒火星,随时都会被掐灭。印面裂纹纵横交错,金色佛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又被黑色魔气一点点啃噬,明暗交替间,映得印台之下的废墟忽明忽暗。

断壁残垣之间,散落着东倒西歪的身影。

石斧背靠半块断岩坐着,斧头横在膝头,肩头的伤被玄机子用道符草草封住,褐色血痂裂开又凝上,他却像没知觉一样,只是盯着印台边那个笔直的背影,粗重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身后,十几个幸存者或坐或躺,个个带伤,死气沉沉。进入葬境时的近百人,如今只剩这十几个,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黄袍老道玄机子盘坐在地,手里捏着仅剩的几张道符,眉头紧锁,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悬葬台深处的裂缝,眼神里满是忧虑。苦禅老僧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袈裟破烂不堪,手里的念珠断了线,一颗颗掉在碎石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声默念着经文,声音微弱得像风中之烛。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印台边缘的那个人身上。

陆十三。

他就那样拄着断尘刀站着,灰衣上沾满血污与尘沙,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墟土里的枪。从东极云雷的辇车走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没动过,也没说过话,只有风吹动他的衣摆,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没人敢打扰他。谁都知道,刚才那一战,他撑得最苦。十三代刀魂合一硬接云雷葬典,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早就该垮了。可他就那样站着,像座山,撑着这摇摇欲坠的镇魔印,也撑着所有人最后一点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陆十三才微微动了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尘刀。乌木刀鞘磨得发亮,刀身安静地躺在鞘里,没有刀鸣,没有震颤,像是睡着了。识海里的十三段记忆,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原本清晰的先祖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刚才那一刀归一,几乎抽空了所有刀魂的力量,能撑着没散,已经是万幸。

“陆施主。”苦禅老僧站起身,缓步走过来,双手合十,声音沙哑,“先歇息片刻吧。镇魔印暂时稳住了,魔气渗不出来。”

陆十三缓缓摇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稳不住。”

他抬手指了指印台的裂缝:“东极云雷的雷力,震伤了印基。里面的魔主又被打醒了,气息一天比一天强。用不了十日,最多七天,这印,自己就会裂。”

玄机子也走了过来,脸色难看:“那怎么办?东极云雷十日之后才来,可魔主等不了十日。还有那个沧月,躲在底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

石斧“哐”地一声把斧头砸在地上,闷声道:“怕个球!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老子这条命,扔在这葬台上,也不算亏!”

“拼?怎么拼?”玄机子苦笑,“执律使一人,我们都对付不了。再加上薙木、娭毑、?三个,还有底下的魔主和沧月。别说拼,连人家一轮攻击都接不住。”

石斧梗着脖子,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事实就是如此,实力的差距,像天堑一样横在面前。

陆十三没说话。他抬头,望向悬葬台深处那道巨大的裂缝。黑色魔气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带着腐臭与暴戾的气息,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擂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魔主在苏醒。每一次心跳,都代表它的力量又强了一分。而东极云雷在外面虎视眈眈,十日之期,不是宽限,是磨刀。等他们准备充分,再来就是雷霆一击,连人带印带魔主,一起镇压。到时候,陆氏十万年的守护,就成了笑话。

“我进刀里看看。”陆十三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

“进刀里?”玄机子不解,“陆小友,你的意思是……”

“刀魂记忆。”陆十三淡淡道,“十三代先祖,肯定留下过应对东极云雷的法子。我去找找。”

苦禅老僧脸色一变,连忙道:“不可!陆施主,你如今刀魂受损,神魂虚弱,强行进入记忆深处,很容易迷失在里面,再也醒不过来!”

“别无选择。”

陆十三说完,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印台中央,盘膝坐下。他将断尘刀横在膝上,双手结印,按在刀身之上。

“帮我护法。”

四个字落下,他便闭上了眼。

识海之中,一片昏暗。十三段记忆像是十三颗蒙尘的星辰,散落在识海深处,光芒黯淡。陆十三的神魂化作一道虚影,站在识海中央,看着这些记忆,微微皱眉。之前每一次动用记忆,都是被动激发,像这样主动深入,还是第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神魂缓缓下沉,朝着最深处、最古老的那段记忆飘去。那是初代先祖的记忆,也是陆氏一切的开始。

意识沉落的瞬间,天旋地转。

等陆十三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岩台上。岩台很原始,没有七佛镇魔印,没有佛灯,甚至连骸骨都没有。脚下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归墟深渊,深渊里翻涌着浓稠的魔气,一声声暴戾的咆哮从底下传上来,震得岩台都在抖。

岩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赤裸着上身的汉子,面容刚毅,手里握着一把还没开刃的铁刀,刀身粗糙,正是断尘刀的雏形。他浑身是伤,汗水混着鲜血往下淌,却依旧站得笔直,盯着深渊里的魔气,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这就是陆氏初代先祖,陆沉。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穿玄色云雷袍的人,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握着青铜律尺,和今天的执律使打扮一模一样,只是气势更沉,更古老。

“陆沉,魔主出世,三界遭殃。”初代执律使的声音低沉,“我东极云雷可以助你封印,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陆沉的声音像岩石一样厚重。

“封印之后,陆氏世代,镇守归墟。世世代代,不得离开。”初代执律使道,“七佛镇魔印一成,魔主沉睡十万年。这十万年里,陆氏守印,云雷执律,互不干涉。十万年期满,魔主若有异动,云雷自会出手。”

陆沉沉默了片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天地,又看了看手中的铁刀,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你说。”

“封印之时,我要引一缕归墟墟火,封入刀中。”陆沉道,“他日,若云雷背约,以雷法压我陆氏,我后人便可以墟火淬刀,破你云雷之术。”

初代执律使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点了头:“可。”

画面一转。

无数僧人、道士、修士汇聚在岩台上,诵经声、咒诀声响彻天地。七佛镇魔印从岩台上缓缓升起,金色佛光普照大地。陆沉手持断尘刀,站在印台中央,刀身插入岩石,引动地底的墟火,顺着刀身涌入镇魔印中。初代执律使站在半空,律尺挥动,紫色雷云汇聚,一道道雷霆劈在镇魔印上,加固印身。

魔主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大地剧烈颤抖。最终,随着最后一道雷霆落下,七佛镇魔印金光大盛,深渊里的魔气被一点点压回地底,咆哮声渐渐远去,归于沉寂。七盏佛灯,依次亮起。

陆沉站在印台上,浑身是血,却笑了。他对着半空的初代执律使高声道:“盟约已定!陆氏守印,十万年不移!”

初代执律使微微颔首,转身驶入雷云之中,声音远远传来:“云雷执律,十万年不负。”

……

画面消散。

陆十三的神魂猛地一震,回到了识海之中。

墟火。初代先祖留下的后手,归墟地底的墟火。雷属阳,墟火属阴,阴能克阳,正好克制东极云雷的雷法。而且,墟火不仅能破雷,还能淬炼刀魂,修复受损的记忆。归墟葬台,别的没有,墟火有的是。

陆十三心中一喜,神魂归位。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红色火光。

“陆施主,怎么样?”苦禅老僧连忙问道。

陆十三站起身,握着断尘刀,点了点头:“找到办法了。”他指了指印台中央的裂缝,“这

“不行!”玄机子脱口而出,“

“墟火在魔主沉睡地的上层,还没到核心。”陆十三道,“而且,沧月在底下,她现在要专心唤醒魔主,不会分心对付我。”

“太危险了。”苦禅老僧摇头,“老衲陪你去。”

“不用。”陆十三拒绝,“你们留在这,守住镇魔印。薙木和娭毑肯定不会等十日,很快就会来袭扰。你们帮我撑三天,三天之后,我回来。”

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众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石斧站起身,把斧头扛在肩上,沉声道:“你放心去!这里有老子在,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让那些狗娘养的碰镇魔印一下!”

陆十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没再多说,走到裂缝边,低头看了一眼底下翻涌的魔气,纵身一跃,跳了下去。身影瞬间被黑色的魔气吞没。

……

与此同时,悬葬台之外百里处的虚空之中。

青铜辇车静静悬浮在雷云里,雷光在车外穿梭,发出“滋滋”的声响。辇车之内空间极大,陈设古朴,四壁刻满云雷纹路,中央燃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呈紫色,照亮了四人的身影。

执律使坐在上首的青铜椅上,面具遮脸,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下方,娭毑坐在一张小凳上,正在给手里的布娃娃缝补伤口。布娃娃的肚子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和魂丝,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针,针上穿着青色的魂线,一针一针地缝着,嘴里还絮絮叨叨:“哎哟我的小乖乖,疼不疼啊?都是那个陆十三小杂种,等老婆子我抓住他,一定把他的神魂抽出来,给你补身子。”

她的指尖还焦黑一片,是之前被雷断刀灼伤的,到现在还没好。

对面,薙木靠墙站着,枯木杖立在身边,双眼微闭,像是在养神。他身上的僧衣更破了,露出的皮肤上,几道金色刀痕若隐若现,是之前陆十三的刀气留下的。

而?则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占了半间屋子,右腿的鳞片炸开,伤口用黑色布条缠着,金色血液还在往外渗。它哼哼唧唧的,时不时舔一下伤口,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没用的东西。”

执律使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吭声。

“连个年轻的守印人都收拾不了,还被砍伤了腿。”执律使的声音里带着不悦,“我东极云雷,养你何用?”

“执律使恕罪!”?连忙瓮声瓮气道,“是那陆十三太狡猾,刀里还藏着雷!属下一时不察,才着了道。下次,下次属下一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还有下次?”娭毑尖着嗓子笑道,“?大个子,你可拉倒吧。你那点蛮力,连人家的刀魂都碰不到,还拧脑袋呢。”

“你!”?大怒,瞪着娭毑。

“好了。”

薙木沙哑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睁开眼,看向执律使:“执律使,十日之期,不过是缓兵之计。陆十三刀魂受损,正是虚弱之时。若等他恢复过来,又有镇魔印加持,再想镇压,就难了。”

执律使微微颔首:“你说的,本座知道。”

他顿了顿,缓缓道:“十日之期,是说给陆十三听的,也是说给底下的魔主听的。本座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会等十日。”

娭毑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笑道:“执律使的意思是……我们提前动手?”

“不是动手,是磨。”执律使道,“陆十三的刀魂,是陆氏十三代积累,硬夺夺不来。但可以一点点磨,一点点耗。等他刀魂耗得差不多了,镇魔印自然不稳。到时候我们再出手,既能镇压魔主,又能收了陆氏的刀魂,一举两得。”

薙木微微点头:“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