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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碧绿与灰色的火焰撞在一起,爆发出强烈的气浪。归墟真火虽然克制邪祟,但灰烬的煞火融合了母树的佛力,诡异无比,一时间竟然不分胜负。
翎九渊剑势不断,玄黄剑光纵横交错,将扑来的煞根一根根斩断。可煞根太多了,源源不断,从地面、从墙壁、从母树身上钻出来,前赴后继。他冲得越快,煞根就越密集,像是陷入了泥沼,步步维艰。
刀哥那边同样艰难,煞根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他的长刀虽然锋利,可砍断一根,立刻就有十根补上来,很快就被缠得动弹不得。
众人再次陷入了苦战。
灰烬站在母树脚下,稳如泰山。有着母树的煞力加持,他几乎是无敌的。
“放弃吧,你们赢不了我的。”他疯狂地大笑着,“等母树彻底沦陷,整个葬境都会陷入黑暗,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的沐言,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眉心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缥缈起来。
神魂之力,在他体内疯狂汇聚。
他能感觉到,灰烬的根基,是他的魂灯,也就是右眼那点灰色灯焰。只要破了那点魂灯,他的煞身就会不攻自破。
只是灰烬防备极严,寻常的神魂攻击根本近不了身。必须等一个机会,一个他全力进攻、防备最弱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灯寂见久攻不下,终于动了真格。他长啸一声,身体彻底融入母树的枝干之中。
万灯母树猛地一震,所有还亮着的骨灯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幽绿色的佛力汇聚在枝头,化作一尊巨大的古佛虚影。古佛手掌抬起,带着万钧佛力,朝着灰烬当头拍下。
这是灯寂燃烧自身神魂,引动母树佛力的全力一击。
灰烬脸色骤变,再也不敢保留。他双手按在四角骨灯上,全身的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灰色的煞火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骨手,迎向古佛手掌。
“给我破!”
“轰——!!”
佛掌与骨手撞在一起,整个洞窟都剧烈震动起来,无数骨灯从枝头坠落,碎石簌簌掉落。
灰烬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嘴角溢出灰色的血液。这一击,他被佛力震伤了。
但灯寂也不好受,古佛虚影瞬间黯淡下去,母树的灯光又弱了几分。
就是现在!
沐言猛地睁开眼,眉心的白光瞬间爆发。
一道极细、极亮的神魂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穿过漫天火光与碎光,直奔灰烬的右眼——那盏魂灯的所在。
灰烬正被佛力震得气血翻涌,神魂震荡,根本没察觉到这道细如发丝的攻击。等他反应过来时,神魂针已经到了眼前。
“噗——”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响。
神魂针刺入了他右眼的灰色灯焰。
“啊——!!”
灰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右眼倒退数步。右眼的灯焰疯狂闪烁,忽明忽暗,他的身体都变得虚幻了几分,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四角骨灯的煞火瞬间黯淡,漫天煞根也随之停滞,生长的速度骤减。
“我的眼睛!我的魂灯!”他痛苦地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你毁了我的魂灯?!我要你死!”
他疯了一样抬起左手,想要催动煞火拍死沐言。可魂灯受损,他的煞力已经乱了,半天都聚不起力量。
翎九渊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剑光暴涨,硬生生冲破煞根的阻拦,冲到了灰烬面前。
先棋剑高高举起,玄黄之力凝聚到极致,剑身发出嗡鸣。
“结束了。”
一剑斩下。
玄黄剑光化作一道长虹,劈在四角骨灯上。
“哐当——”
四角骨灯应声而断,灯盏摔在地上,滚了几圈,煞火彻底熄灭。
灰烬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去捡,可刀哥已经冲到了他身后。血色刀芒一闪,狠狠斩在他的腰上。
“噗嗤——”
灰烬的身体被斩成两截,没有鲜血,只有大团灰色的煞火涌出来。他的上半身摔在地上,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一张苍白年轻的脸,此刻布满了痛苦与怨毒。
“我不甘心……”他咬着牙,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望向母树的顶端,眼神复杂。
那里,曾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师父教他炼灯,教他守灯,告诉他灯冢守的使命。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坐在师父身边,看着满树的灯光,问师父什么时候才能让灯光照到山谷外面去。
师父笑着摸他的头,说等他长大了,就知道了。
“师父……”他轻声呢喃,眼中的怨毒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弟子……错了……”
声音消散,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一缕灰烟,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盏破碎的四角骨灯,静静地躺在地上,证明着这个天才弟子,曾经来过,又走错了路。
灰烬一死,剩下的烬骨蝶瞬间失去了控制,在空中乱飞,很快就一盏盏熄灭,化作灰烬飘落。蔓延的煞根也停止了生长,开始慢慢枯萎。
危机,暂时解除了。
灯寂从母树中飘出来,身体更加透明,几乎快要看不见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
“这孩子,执念太深了。”
骨萤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说不出话。
她还记得小时候,灰烬前辈最疼她,会给她做小小的骨灯,会带她去山谷边缘看外面的白骨荒野。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沐言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执念二字,最是磨人。葬境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执念不散的亡魂。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爬行,数量极多,密密麻麻。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转头望去。
黑暗里,一点幽蓝色的光缓缓亮起。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点幽蓝色的光芒,从洞窟最深处的黑暗里飘了出来,像是漫天的蓝色星辰,缓缓向着这边移动。
等它们飘近了,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
它们通体呈幽蓝色,背上的壳像是琉璃雕琢而成,刻着细密的佛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头顶两根触须,顶端是小小的灯盏,亮着柔和的蓝光。六条细小的腿,爬行在墙壁和树干上,却稳如平地。
“这是……”翎九渊皱眉,从没见过这种生物。
灯寂却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声音都颤抖了:“佛灯虫……是佛灯虫!它们居然还活着!居然还有这么多!”
“佛灯虫?”骨萤疑惑地看着那些蓝色甲虫,“就是古籍里记载的,母树的伴生灵虫,专门吃煞根、净化佛骨的佛灯虫?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它们没有灭绝,只是一直在深处休眠。”灯寂激动地道,“古籍上说,母树有灵,危急时刻,佛灯虫就会苏醒,守护母树。我以前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说话间,无数佛灯虫已经飞到了母树前。
它们落在爬满煞根的树干上,张口啃食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那些坚硬无比、连刀剑都难伤的煞根,在佛灯虫面前,像是豆腐一样脆弱。灰黑色的煞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被佛灯虫吸入体内。
它们爬过的地方,佛骨重新变得温润洁白,枝头熄灭的骨灯,也一盏盏重新亮起,幽绿色的灯光再次绽放。
一只佛灯虫飞到灰烬留下的碎灯旁边,低头啃了一口,那盏煞灯瞬间就被净化成了洁白的骨粉。
洞窟里的煞炁越来越淡,佛力越来越浓,母树的生机正在快速恢复。
众人都看呆了。
刚才还岌岌可危的局面,就被这些小小的甲虫,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稍大的佛灯虫从深处飞了出来。它有拳头大小,通体深蓝,背上的壳刻着完整的佛印,头顶的灯盏亮得刺眼。它飞到母树顶端,绕着树冠飞了一圈,所过之处,所有的煞根都被净化一空。
它是虫群的首领。
净化完所有煞根,大佛灯虫停在最高的那根枝头上,头顶的蓝灯轻轻闪烁,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随后,它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带着无数佛灯虫,缓缓飞回了洞窟深处的黑暗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万灯窟里,重新恢复了光明。
母树枝头的骨灯齐齐亮着,幽绿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洞窟,佛力氤氲,温暖而祥和。
危机彻底解除。
谷口那边也传来消息,枯骨兽失去了灰烬的加持,被封无极带着弟子们打退了,屏障也重新布置好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灯寂飘落在众人面前,对着翎九渊等人躬身行礼。
“多谢各位出手相救,救了灯冢,也救了整个葬境的灵灯。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到灯冢守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翎九渊连忙扶住他:“大长老不必多礼,我们也是受君馗前辈所托,守护节点本就是分内之事。”
灯寂直起身,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的神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片细小的黑色碎片。那碎片像是骨头,又像是某种结晶,上面缠绕着极淡的黑色魔气,阴冷、邪恶,和葬境的煞炁截然不同。
“这是刚才净化煞根的时候,从母树的缝隙里掉出来的。”灯寂的声音很沉重,“这不是普通的煞,是彼岸的魔气。”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彼岸魔气?
魔主残躯不是被封印在归墟葬台吗?魔气怎么会跑到灯冢谷来?
“魔主的封印,已经漏了。”灯寂沉声道,“不是破,是漏。从封印的缝隙里渗出来的魔气,顺着万骨枢的地脉,散到了整个葬境。瘗骸就是吸收了这些魔气,实力才会暴涨,还能污染战骨卫、烬骨蝶,甚至灰烬。”
翎九渊眉头紧锁:“也就是说,魔主的力量,已经开始渗透整个葬境了?”
“嗯。”灯寂点头,“而且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照这样下去,最多半年,封印就会彻底松动,魔主残躯就会苏醒。到时候,别说葬境和墟界,就连你们外面的世界,都会遭殃。”
洞窟里一片沉默。
气氛,再次沉重起来。
本以为守住了灯冢谷,稳住了节点,就算是完成了第一步。可现在看来,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是山鬼瘗骸,而是封印之下的魔主,和更深的无间煞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玉绳禾轻声问。
“先去战骨隘。”翎九渊定了定神,沉声道,“君馗前辈说过,九处节点已毁七处,灯冢谷和战骨隘是最后两处。现在灯冢谷稳住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去战骨隘,剿灭瘗骸的主力,保住最后一处节点。”
“战骨隘那边有黑锋营的主力,还有君馗布下的禁制,暂时还能撑。”灯寂道,“但你们要去,必须带上这个。”
他抬手,从母树最高的枝头,摘下一盏小小的骨灯。那灯只有拇指大小,灯盏里跳动着一团明亮的幽绿色火焰,火焰中心,藏着一粒细小的金色舍利子,散发着纯正而温和的佛力。
“这是母树的核心灯种,里面蕴含着燃灯佛的佛力。你们带着它,不仅能在黑暗里撑开光明,抵挡魔气侵蚀,关键时候,还能引动一次佛力护罩,救你们一命。”
翎九渊郑重地接过灯种,入手温润,佛力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多谢大长老。”
“一路小心。”灯寂叹了口气,“葬境越来越乱了,十万年的平静,终究是到头了。”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却很清晰。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远古的巨兽在撞击地壳,又像是无间裂渊的煞源在翻涌。
母树枝头的骨灯,都跟着微微闪烁。
众人脸色同时一变。
“这是什么?”归墟道君皱眉,“地震?”
灯寂的脸色煞白,猛地转头望向洞窟最深处的方向,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是地震。”
“是无间裂渊。”
“煞源……又开始躁动了。”
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无尽的黑暗深处,缓缓苏醒。
万灯母树的灯光,剧烈地闪烁起来。
而这场席卷整个葬境的风暴,才刚刚露出它真正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