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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上的身影没有回答,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变。
只有曲声,依旧在响,凉凉的,带着豪情,像是在回应,又像是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
瘗骸被彻底激怒了。它本以为封印松动是自己千载难逢的机会,却没想到引来了这个老怪物。若是让素尘劫重新加固封印,它再想出世,又不知要等多少万年,甚至可能永远被埋在这断岳坟场之下。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孤魂野鬼,能挡我多久!”
瘗骸高举七峰葬骨杖,杖头的骷髅眼中爆发出刺眼的灰光。脚下的巨型枯骨巨兽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断岳坟场的骸骨都开始震动,无数骨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空中凝成一根巨大的骨刺,骨刺上缠绕着黑色的煞炁,朝着玉阶上的素尘劫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剩下的枯骨大军也在它的驱使下,悍不畏死地朝着云宫冲去,前赴后继,如同灰色的浪潮,仿佛要将这座残宫彻底淹没。
面对滔天的死气与骨刺,素尘劫终于有了动作。
他握着玄骨云笙的手指微微一动,曲声陡然一转,原本苍凉的调子骤然拔高,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豪情直冲云霄,仿佛十万英灵同时呐喊,震得混沌都在翻滚。
“嗡——”
云宫四周的灰白色云气瞬间沸腾起来,化作一道巨大的音波屏障,迎着骨刺和枯骨大军撞了过去。
无声的碰撞在混沌中爆发。
巨大的骨刺撞上音波屏障,瞬间冻成了灰白色的冰雕,然后寸寸碎裂,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冲在最前面的枯骨兽潮,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冰山,最前排的枯骨兽瞬间冻结,然后在曲声的震颤下化为粉末。后面的枯骨兽还在往前冲,却只能一层层地化作冰屑,根本近不了云宫的身,短短几个呼吸,便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素尘劫的目光,越过了漫天的骨粉,越过了暴怒的瘗骸,落在了不远处那头剧烈痉挛的溟涬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溟涬的腹中。
落在了那五个闯入者的身上。
他灰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玄黄气……
还有归墟的气息,玉绳的气息,刀意,封印术……
这些人的身上,带着外界的味道,也带着那些故人的影子。
他等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墟界的封印,本就不是为了困住里面的东西,而是为了挡住外面的人。可如今,内外的平衡已经被打破,葬境即将开启,光靠他一个人,已经守不住这万古的封印了。
曲声再变,不再是纯粹的杀伐与寒凉,多了几分悠远,几分指引,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引路。
而在溟涬腹内,五人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玄根在葬神曲的刺激下,虽然表面枯萎,可本源却彻底暴走了。深处的混沌之中,一颗心脏般的灰色巨根正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狂暴的混沌之力顺着根系蔓延开来。周遭的根须疯狂收缩,又猛地膨胀,像是在酝酿一次彻底的爆发,一旦爆发,足以将整头溟涬都炸成碎片。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身后是密不透风的根墙,前方是正在苏醒的玄根本源。道力消耗大半,阵法也已破损,一旦本源彻底爆发,整个溟涬的身躯都会被撑爆,他们五人也会跟着葬身混沌,连神魂都剩不下。
就在这时,沐言忽然抬起头,望向了上方。
那里的混沌之中,有一道极淡的凉意穿透了巨兽的血肉,落了下来。伴随着凉凉的曲声,在他们面前密密麻麻的根须之间,开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白玉宫殿的轮廓,在混沌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那是什么?”玉绳禾讶声道,指尖的玉绳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云宫……”归墟道君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只在归墟古籍里见过零星记载,说是上古神宫的前哨站,早就毁了,没想到居然藏在这里。”
翎九渊目光一凝,他能感觉到,那通道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指引的意味。而身后的玄根本源,跳动得越来越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再耽搁片刻,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走!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翎九渊一马当先,带着四人朝着通道冲去。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玄根本源彻底爆发,狂暴的力量席卷了整个巨兽腹腔,无数根须被炸得粉碎,溟涬的身躯猛地膨胀,又猛地收缩,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混沌中翻滚起来。
五人借着这股冲击的力量,顺着通道一跃而出,冲破了溟涬的血肉之躯,也冲破了厚重的混沌阻隔,稳稳地落在了云宫的玉阶之下。
刚一站稳,漫天的凉意便扑面而来,带着曲声的余韵,浸透了周身百骸。
上方的玉阶顶端,素尘劫停下了吹奏,玄骨云笙垂在身侧,那双灰色的眼眸静静地俯视着他们,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看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不远处,瘗骸的枯骨大军已经损失过半,它死死盯着这边,眼中满是怨毒与忌惮,骨杖攥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它知道,有素尘劫在,它今天不可能再往前半步,强行冲上去只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墟界边缘的风,带着混沌的气息,吹过残破的云宫,吹起素尘劫雪白的长发,衣袂翻飞,像是要乘风而去。
他看着下方的五人,声音和他的曲子一样,凉凉的,带着千古的沧桑,仿佛从十万年前传来。
“你们来了。”
“比我预想的,要早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翎九渊手中的先棋剑上,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墟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也不是终点。”
“你们闯了进来,搅乱了囚笼,也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山鬼想破封而出,重掌墟界地脉;星空巨兽想吞噬壁障,逃去外界猎食;而更深处的葬境里,沉睡着比它们可怕百倍的东西。”
素尘劫抬起手,指向混沌的更深处。
那里,黑暗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古老、磅礴、死寂的气息,正从那里缓缓苏醒,如同沉睡了万古的魔神,即将睁开双眼。
“《云宫葬神曲》,葬的不是神,是整个上古战场的冤魂,也是葬境的封印。”
“云宫守在这里,守了十万年,就是为了不让葬境的东西跑出去,不让外界的人闯进来。”
“现在,封印快破了。玄黄气是钥匙,你们的到来,就是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五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要么,帮我守住这里,重启封印,让墟界继续沉睡,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要么,就往里走,去葬境,找到真正的根源,了结十万年前的因果。”
他的声音落下,曲声的余韵还在混沌中回荡,久久不散。
瘗骸在远处桀桀冷笑,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它在等,等葬境开启的那一刻,浑水摸鱼。
溟涬受了重伤,在混沌中缓缓沉浮,周围的星空巨兽虎视眈眈,却又忌惮云宫的力量,不敢靠近。
更深处的葬境,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黑暗而神秘,等待着闯入者,也等待着吞噬一切。
五人站在云宫的玉阶下,抬头看着那个白衣白发的守宫者,感受着周遭沉重的气氛。
他们知道,从踏入云宫的这一刻起,之前的溟涬腹中之险、断岳山鬼之危,都只是序幕。
真正的棋局,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这首凉凉又浩荡的葬神曲,不过是为即将到来的千秋大劫,奏响的第一声序曲。
接下来的路,要往哪里走,又该怎么走,答案,或许就在这座残破的云宫深处,或许,在更遥远的葬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