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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火焰山的地火,已经烧了整整一百二十万年。
山腹深处的熔岩河终年翻涌,赤红色的岩浆顺着沟壑漫向四方,将整片山脉烤得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火毒的气息,寻常修士靠近百里便会被火气灼伤经脉,即便是专修火道的修士,也不敢深入山腹核心——那里的火则早已脱离了普通天地灵气的范畴,带着一股古老而霸道的本源气息,稍不留意便会被焚尽神魂。
百万年来,没人知道火焰山最深处藏着什么。
世人只道此处是南荒火脉的源头,是天铸城历代铸器的取材之地,却从没人能真正踏足核心一步。直到初源七柱的坐标现世,所有人才恍然——南荒火柱,就沉眠在这片熔岩海的最底端。
最先赶到的是冶天工。
他带着天铸城最精锐的十二名铸器长老,扛着天铸八荒锤,顺着地火脉络一路深入,几乎是循着本能摸到了火柱所在的山腹入口。入口是一道被熔岩封住的天然石门,门上刻着早已失传的元初界火纹,历经百万年地火灼烧,非但没有损毁,反倒越烧越亮。
“就是这儿了。”冶天工抬手止住众人,粗糙的手掌抚上门上的纹路,指腹传来滚烫的震颤,像在触摸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眼中满是亢奋,天铸城一脉钻研器道百万年,追求的就是触及本源之火,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元初界的火柱。
“城主,这门上的符文……属下从未见过。”一名长老低声道,“而且火气太盛,我们的护罩撑不了多久。”
“不急。”冶天工摆摆手,“这是初源火纹,硬闯不得。得先摸清门道,不然只会引火烧身。”
他正蹲下身研究符文,身后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脆响,带着肃杀的军阵之气。
“冶城主,别来无恙。”
冶天工回头,就见一支千人甲士列队走了进来,个个身披赤火重甲,手持长戈,气息凝练,显然是百战精锐。队伍最前方,立着一名身高九尺的黑脸大汉,虎背熊腰,腰间挎着一柄赤铜大刀,正是紫宸帝朝麾下先锋大将,霍屠。
霍屠是紫宸曜一手提拔起来的猛将,出身万古第三层的散修,凭着一身悍勇一路杀到先锋将的位置,性格骄横跋扈,向来只认帝尊旨意,不认旁人。此次奉命来夺火柱,他压根没把天铸城这群“打铁的”放在眼里。
“霍将军。”冶天工直起身,眉头微皱,“此处是南荒火脉核心,危险得很。将军带这么多人进来,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霍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帝尊有令,南荒火柱关乎沧宇存亡,由我紫宸帝朝全权接管。冶城主年纪大了,还是带着手下人退出去吧,免得被地火伤着,不好向天下人交代。”
“你放屁!”旁边一名天铸长老顿时怒了,“火柱本就在沧宇本土,何时轮得到你们万古势力来接管?”
“就凭我手下这一千赤火军,就凭帝尊的旨意。”霍屠脸色一沉,手中大刀微微一振,“怎么?天铸城想和帝朝作对?”
双方剑拔弩张,火气与军气碰撞,周遭的熔岩都翻涌得更厉害了。
便在此时,山腹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整个山体都跟着震颤。
“哈哈哈!什么火柱,老子来了!”
狂傲的笑声顺着熔岩通道传过来,伴随着无数凶兽的嘶吼。万兽老魔带着大批高阶凶兽,从另一条通道冲了进来,所过之处地火避让,气势汹汹。他化为人形,干瘦的身子裹在黑袍里,一双眼睛闪着凶光,扫过场中两方,最后落在石门上,两眼放光。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万兽老魔搓着手,一脸贪婪,“这火柱里的本源之力,要是给老子吸收了,修为至少能翻三倍!”
霍屠脸色一沉:“万兽老魔,此柱已归紫宸帝朝所有,你想抢?”
“归你们?”万兽老魔嗤笑一声,“沧宇的东西,谁拿到就是谁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老子说归谁?”
三方人马呈犄角之势围住石门,气息互相碰撞,杀气越来越重。冶天工沉着脸,天铸锤握在手中;霍屠的赤火军列成战阵,刀戈齐举;万兽老魔身后的凶兽匍匐在地,发出威胁的低吼。
一场火柱争夺战,眼看就要在山腹里爆发。
就在三方气势攀升到顶点的刹那,石门之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叹息很轻,却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翻涌的熔岩静了,呼啸的火气平了,连凶兽的嘶吼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感觉到,山腹里的地火本源,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主人,齐齐朝着石门之后俯首。
咔嚓——
尘封了百万年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炽烈的火光从门后涌出,却不灼人,反倒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火光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名女子,身着一袭赤红色的宽袖长裙,裙角绣着细密的火焰纹路,走动时像有流火在衣摆上流淌。她长发如熔金般束在脑后,仅用一根火玉簪固定,面容清冷,眉眼锐利,像一柄藏在鞘里的火刃。她右手握着一柄尺许长的梭形兵器,梭身呈暗金色,刻着与石门同源的火纹,周身没有半分外放的火气,可所有的地火都在她脚下温顺地流淌,像臣子朝拜君王。
她就站在石门门槛处,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三方,像在看三个闯进自家院子的顽童。
“谁允许你们,在这儿吵的?”
声音清冷,带着几分久居深山中的疏离,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屠回过神,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装神弄鬼!可知我们是紫宸帝朝的人?”
女子没看他,视线落在冶天工身上,顿了顿,又扫过万兽老魔,最后才淡淡开口:
“我名炎织,元初界火柱守者,第七十二代传人。”
“这座山,这道火,这根柱,我家守了一百二十万年。”
“你们要闯火柱,先问过我手中的熔星梭。”
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元初界?火柱守者?
冶天工心中一动,他曾在天铸城最古老的典籍里见过零星记载,说当年有一批元初遗民跟着壁逃入沧宇,后来不知所踪。没想到他们竟是散落在各处,世代守护着初源七柱。
万兽老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炎织,桀骜道:“什么守者?老子不管你是谁,火柱是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赶紧让开,不然连你一起烤了!”
炎织抬眼看向他,眼神平淡无波:“你可以试试。”
“找死!”
万兽老魔本就凶戾,闻言顿时怒了,抬手便是一道兽火轰出。那兽火呈墨黑色,带着焚尽万物的凶戾,是他修炼百万年的本命兽火,连万古第四层的帝尊都要退避三舍。
可兽火飞到炎织面前三尺处,却像遇到了克星,骤然停住,随即猛地倒卷而回,反倒朝着万兽老魔烧了过去。
万兽老魔大惊,急忙侧身躲开,兽火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烧焦了一片黑袍。
“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我的兽火怎么会不听使唤!”
“你修的是凡火、兽火,脱胎于沧宇火气,终究落了下乘。”炎织淡淡道,“此处是初源火脉,天下万火之根。在这里动武,你控火的本事,连三岁孩童都不如。”
她说着,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火苗从指尖飞出,快如闪电,直奔万兽老魔而去。那火苗看似微弱,却让万兽老魔浑身汗毛倒竖,从灵魂深处生出了恐惧。他猛地变身本体,千丈巨兽横亘山腹,鳞甲全开,全力防御。
叮——
火苗落在巨兽鳞甲上,像火星溅在干草上,瞬间燃起一片金色火海。万兽老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金色火焰顺着鳞甲缝隙往里钻,直接灼烧他的本源兽魂,比任何攻击都要霸道。
“住手!我认输!”万兽老魔急忙喊停,声音里带着痛呼。
炎织指尖一收,金色火焰瞬间熄灭,像从未出现过。
万兽老魔化为人形,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血迹,看向炎织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他活了百万年,还是第一次在火之一道上,输得这么彻底,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霍屠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万兽老魔的实力他很清楚,就算不如帝尊,也差不了多少,竟被这女子一招重创?这元初守者,实力未免太恐怖了。
可他仗着人多,又有帝尊撑腰,还是硬着头皮喝道:“你敢伤万兽山主!可知……”
话没说完,炎织的目光转了过来。
只一眼,霍屠便觉得浑身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体内的层级道则瞬间紊乱,像有一团火在五脏六腑里烧。他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我再说一遍。”炎织声音清冷,“火柱之地,不得私斗。想取柱,凭本事过试炼。硬闯者,死。”
她手中熔星梭微微一转,梭身亮起金色火光,山腹里的所有地火同时升腾而起,化作一道火墙,横在三方人马面前。那火墙里蕴含的初源之力,让所有人都心神剧震,没人怀疑她真的敢下杀手。
霍屠又惊又怕,不敢再放狠话,只能咬牙道:“什么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