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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把混天棒往碎石地上一杵,棒尾陷进去三寸,地面裂了两道细纹。他蹲下来拿手按了按碎石地,抬头看孙阵:“不摸哨了。摸哨是元婴渡劫的活儿,我大乘初期还蹲树后头听翅膀声,丢人。”
孙阵正拿铜片刮阵旗杆根上的血渍,刮下来一层薄锈。他这人四十来岁面相,瘦长脸,颧骨高,两道眉毛一高一低长得不对称,看人时总像在打量什么。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青布袍,腰里插着十二面铜旗,旗面巴掌大,杆根包着铜皮,铜皮上有几道毒粉蚀过的黑斑——那是早年在南荒滩跟虫宗旧部斗阵时落下的。他把铜片收进袖口,把阵旗一根根拔出来看了看杆根,又插回去。“推域?南区大乘巅峰的域撞回来,碎石地浮土翻一米深。”
“翻就翻。三拨人被活捉,南区本来就盯着矿脉露头这个方向。推域过去明白告诉他们东区大乘期不藏了。”王铮站起来把混天棒扛肩上,往南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石铁头一眼。
石铁头正蹲在地上拿虫布缠胳膊,一圈一圈缠得极慢,每缠一圈拿手按一按,把布头掖进去。这汉子看着三十出头,实际年岁没人问过,个头比寻常修士高一个头,肩膀宽得能搁两只水桶,脸方方正正,鼻梁上有道旧疤横着过,是早年跟人斗法被法器碎片划的。他不爱说话,缠完胳膊拿牙咬住布头扯紧,又蹲那儿拿拳头捶了捶地面,捶出一个浅坑,碎石崩到旁边孙阵靴面上。孙阵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域推三里地,南区外围暗哨先惊动。”石铁头站起来,把两只拳头对在一起按了按,指关节咔嗒响了一声。
“惊动就惊动。”王铮拿混天棒往南边点了点,“推完域摸清楚南区大营布防就收,追出来拿虫皇锁脚踝甩冰墙挡路。孙阵石铁头跟我去,方炎守露头。”
方炎正在帐篷门口拿铜片剔赤铜葫芦嘴上的积炭,剔下来的黑渣拿纸包着揣怀里——他这人二十七八岁模样,圆脸盘,下巴上留着短须,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得快,嘴角总挂着点笑意,看着好说话,实则一肚子算计。赤铜葫芦是他师父传下来的,葫芦身赤红发亮,里头存火属法则碎片,一葫芦够喷三次,第三次短一半,他每次用完都得拿铜片剔嘴上的积炭,剔得极仔细,比数灵石还认真。他把葫芦搁在草垫里头,扇子别在腰后,冲王铮摆了摆手:“守就守。你们推域动静大,南区万一绕后摸露头,我葫芦里碎片还够喷两次,配合石铁头留下的困阵底子,撑半炷香等你们回来够用。”
“撑半炷香。”王铮点了下头,往南走了。
孙阵跟上来,把阵旗往腰里插了插,脚步不紧不慢,走几步低头看一眼脚底下的碎石地,拿靴尖拨了拨石子。“浮土松了。昨天冰墙化水渗的。”
石铁头走在最后面,步子大,踩得碎石地闷响,两只拳头攥着没松,胳膊上虫布缠了三层,布面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走到矿脉露头南边虫纹树林边上停住。林子里的虫纹树矮得只到膝盖,露水还没干透,裤腿蹭湿了一片。王铮蹲下来拿手拨了拨虫纹树枝,往南看了一眼——南区方向林子密,树冠虽矮但挤得紧,目光穿不过三丈。他把混天棒往碎石地上一插,棒尾入地三寸,两手空出来在身前一合。冰火法则在掌心里交替一转,冰属凝成白霜从左手往外推,火属凝成赤红从右手往外推。白霜赤红两道法则顺着掌心扩开——三丈、三十丈、三百丈、三千丈,一路推到三里地外。
域内碎石地虫纹树矿脉露头全在感知里头。王铮闭着眼,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南区大营方向灵力波动密得像撒了一把豆子——篝火堆十二处,帐篷架子十六顶,灵脉露头布防三处。大乘期灵力波动七道,渡劫期二十来道,元婴化神密密麻麻挤在帐篷区里头。三处灵脉露头布防,两处在南边界碎石滩上一东一西隔半里地,一处在虫纹树林南边接外墟海那片碎石崖底下。碎石崖底下守得最密,灵力波动叠了三层,最底下那层有三道气息沉得很,其中一道格外扎眼,灵力又厚又冷,跟周围那些散乱的波动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碎石崖底下趴着三个大乘巅峰。”王铮睁开眼,把域收回来之前又推了一截,把碎石崖底下那三道气息的方位摸清楚了才收手。
域推到三里地的时候南区大营一道大乘巅峰的域推过来撞上了。两道域在虫纹树林南边两里地交汇,碎石地上的浮土被推得往两边翻了一尺深,虫纹树矮树冠贴地倒了一片,枯枝碎叶往北飞了十来丈远。南区那道域里头裹着股燥热的灵力,跟北葫冰原那种干冷完全两路,撞上来的时候碎石地发烫,几块碎石崩到王铮靴面上还带着温。王铮收域往北撤,南区大营追出来五道灵力波动——打头那道大乘巅峰的域推得急,后面四道大乘中期跟着,再后面十来道渡劫期撒腿跑。
王铮撤到矿脉露头附近停住,从怀里摸出铜匣打开。铜匣巴掌大,匣面磨得发亮,里头铺着一层暗属结晶碎屑,虫皇趴在匣底触须绷直了,甲壳黑亮,背上一圈金色纹路亮了大半。他把虫皇搁碎石堆顶上贴地一搁,三丈锁定区推出去。打头那个大乘巅峰脚踝被锁住,后面两个大乘中期脚踝也锁住。追出来打头那个是羽人族,翅膀展开比寻常羽人族宽两尺,翅羽灰白带黑边,飞起来的时候翅尖扇得碎石地上石子乱滚,右手攥杆黑铁长矛,矛尖泛暗红,那种暗红跟铁锈色不一样,是法则灌进去之后从矛尖往外渗的浊光。被虫皇锁住脚踝之后翅膀一扇往上拔了三丈高,挣了两下没挣开,拿长矛往北一指,后面四个大乘中期里两个巨灵族两个木精族。两个巨灵族脚踝被锁住蹲地上拿拳头捶碎石地,捶得碎石崩了一地,拳头砸出来的坑一个比一个大。两个木精族从手指头里扯出藤蔓往北甩,藤蔓出水桶粗,表面湿漉漉的,甩过来带着一股腥涩草木气。
王铮没等他们甩出第二下。混天棒从碎石地上拔起来,冰属法则灌进棒身,九千斤棒子抡圆了往追兵方向一扫。冰属法则从棒身上炸出去一道白弧,三丈宽的冰墙从碎石地上拱起来拦在南区追兵北边。冰墙拱到两丈高,墙面上冰棱横七竖八支棱着,日头照上去反光刺眼。两个木精族甩出来的藤蔓扎在冰墙上滑出去,藤蔓尖在冰面上刮出几道白印,冰墙裂了几道细纹没塌。
王铮把冰墙往前一推,白弧变成冰锥阵往追兵方向碾。碎石地上冰锥一根接一根拱出来,每根三尺长碗口粗,拱出来往南倒。两个巨灵族蹲地上拿拳头捶冰锥,一拳捶碎一根,拱上来两根,再捶碎再拱。其中一个巨灵族捶得急了,一拳下去碎冰碴子崩进眼睛里,拿手去揉,另一根冰锥拱到他膝盖上,人往前一扑趴冰面上不动了。另一个还在捶。两个木精族往两边绕,王铮掌心火属一转,赤红火线从右手推出去贴着碎石地追着两个木精族烧脚底板。木精族往碎石地上一滚压灭火线,滚起来再跑,火线再追上去缠脚踝。一个木精族滚了三圈不动了,另一个往碎石崖方向跑出去十来丈,火线断了,人跑了。
打头那个羽人族大乘巅峰一矛扎在虫皇锁定区边上,矛尖暗红法则顺着矛身往虫皇方向渗。王铮把虫皇从碎石堆顶上收回来揣进怀里,锁了三个目标耗了三成底力。他把混天棒往碎石地上一插,两手一合,冰火法则在掌心里绞成一道青白赤红的螺旋。这螺旋跟方才推域的平和扩散不一样,是压缩到极致的法则对冲——冰属往里缩,火属往外胀,两股力道在掌心拧成一股,从掌心推出去。
螺旋打羽人族大乘巅峰胸口。羽人族拿黑铁长矛横在胸口挡,螺旋撞矛身上炸开,冰火双属法则从炸点往两边撕。长矛矛身暗红法则被冰属冻得发灰,被火属烧得发黑,羽人族大乘巅峰两手一麻长矛脱手飞出去扎在碎石地上,矛杆还在嗡嗡颤。王铮从冰锥阵后面冲上去,混天棒灌冰属砸羽人族左翅根。冰霜灌进翅根,翅羽灰白转白霜,翅膀扇不动往地上落。羽人族大乘巅峰从半空落下来,半膝跪地,右手往腰间摸出一把短剑往王铮胸口捅。短剑剑身泛蓝,剑柄缠着灰布——王铮见过这种短剑,风帝行宫外院执事用的制式。他把混天棒往上一撩,九千斤撩在短剑剑身上,短剑脱手飞出去扎在碎石地上,剑柄还晃了两晃。他拿混天棒往羽人族后颈一压,冰属法则从棒身渗进去冻出白壳,白霜从后颈往肩膀爬,羽人族趴地上不动了。
后面两个巨灵族大乘中期被虫皇锁着脚踝。孙阵从矿脉露头北边冲过来,人还没到阵旗先甩出去了——六面铜旗插在巨灵族周围碎石地上,三根铜签扎下去,困阵转杀阵五息。铜签绞腿,巨灵族拿手护腿趴地上不动了。孙阵收阵旗的时候拿铜片刮了刮旗面上的冰碴子,嘴里嘟囔了一句:“杆根铜皮还是薄,冰碴子嵌进去抠了半天。”石铁头从侧翼冲上去一拳砸另一个巨灵族后腰,虫布缠的拳头砸在腰眼上闷响一声,巨灵族往前扑倒拿手撑地,石铁头膝盖顶上去压住后背,那只巨灵族挣扎了两下,石铁头把整个人的分量压上去,不动了。
追出来的渡劫期十来道灵力波动跑到虫纹树林南边两里地停住了。冰墙还没化,冰锥阵还在碎石地上拱着,一排冰棱子从北到南拱了半里地。他们往北看了一眼,掉头往南跑了。跑最快那个是刚才逃掉的木精族,脚底板上还带着火线烧的黑印,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王铮把虫皇从怀里摸出来搁碎石堆顶上,喂了两块暗属结晶。虫皇趴在匣底触须蜷着,底力剩两成半,暗属结晶嚼得嘎吱响,甲壳纹路慢慢亮回来。他把混天棒从羽人族后颈上拔起来拿布蹭了蹭棒身的血,棒身白痕早就磨平了,血蹭上去一擦就掉。“活捉羽人族大乘巅峰一个。巨灵族大乘中期两个。木精族大乘后期一个。”
孙阵拿布擦阵旗杆上的血,把十二面旗重新插回腰里,旗面挨个捋平了才收手。“羽人族大乘巅峰两笔,巨灵族大乘中期两个四笔,木精族大乘后期一个两笔,合计八笔。够换八十块上品灵石。”
石铁头蹲地上把虫布拆下来重新缠,胳膊上刚才挡铜棍的地方青了一块,他拿手按了按,青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小坑,按完接着缠,缠完把布头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石末。
“冰墙撑不了太久,化之前拖人回去。”王铮把羽人族大乘巅峰从碎石地上拖起来搁拖架上,两个巨灵族一个木精族也拖上去。五个人拉拖架往营地走。羽人族翅膀拖在碎石地上划出一道白印,翅羽上的白霜还没化透,走一路滴一路水。巨灵族拖架后面跟了一路碎石滚落的动静,沙沙响个不停。
走到营地门口,贺千秋拄着拐杖站在旗杆底下。这老头看着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左手拄一根黑木拐杖,拐杖头上包着铜皮,右手缩在袖子里,袖口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他是娲皇城三老之一,大乘巅峰虫修,前南泷商盟鉴评所总鉴评师,走路慢悠悠的,说话也慢悠悠的,但每句话搁在地上都能砸出坑来。他往拖架上点了点,拐杖头在碎石地上戳了两下:“羽人族大乘巅峰活捉。八笔。去仓库报战绩。”拿拐杖往南点了点,“南区追出来五个大乘跑了两个,十来个渡劫跟到两里地就掉头了。冰墙冰锥阵挡在碎石地上,他们冲不过来。南区大营接下来得缩回去守灵脉露头,短时间内不会再往矿脉露头方向派人。”
王铮往仓库走。仓库在营地北边,门口挂一盏铜灯,灯芯烧的是虫油,火苗泛青。商盟中年汉子坐在柜台后面,四十来岁,国字脸,两鬓剃得极短,下巴刮得发青,穿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褂,手里常年攥着杆铜笔,笔尖磨得秃了半截还在用。他正核架子上的东西,看见王铮进来把铜笔往册子上一搁,拿手背蹭了蹭鼻尖。
“活捉羽人族大乘巅峰一个。活捉巨灵族大乘中期两个。活捉木精族大乘后期一个。八笔。”王铮把羽人族大乘巅峰战场令搁柜台。
汉子翻册子拿笔填——俘获栏填“羽人族大乘巅峰两笔,巨灵族大乘中期两个四笔,木精族大乘后期一个两笔”,填完拿铜笔在数字上划了一道确认。“换什么?”
“八十块上品灵石。”
汉子从柜台底下摸布袋,手伸进去数灵石,一块一块往柜台上搁,搁一块拿铜笔点一下,点到八十推过来。“八十块上品灵石。”拿笔在册子上又填一笔,填完把铜笔往耳后一别。
王铮把灵石袋收进储物袋出仓库往帐篷走。孙阵从后面跟上来把阵旗往腰里插了插,插完又拿手按了按,确认插牢了。“八笔换八十块。虫皇耗了三成底力。”
“虫皇搁铜匣里喂。”王铮进了帐篷把灵石袋搁草垫上,把铜匣打开摸出四块暗属结晶搁进去。虫皇触须卷住结晶往嘴里送,甲壳纹路从两成半亮回六成半。“再喂三块补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