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雨来得毫无征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山坡上的九幽灯烧得正旺,四十三朵火苗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燃着。忽然之间,天就暗了。
先是山巅的云变灰,然后迅速吞没了整片天空,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幔帐拉严。
海风骤然转急,吹得白幡猎猎作响,供桌上的黄纸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紧接着,第一滴雨下来。
雨点砸在法坛的青布上,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是倾盆大雨。
雨水顺着幡幢的竹竿淌下来,浇在九幽灯上,有几盏灭了,但更多的还在雨中顽强地亮着,火光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橘红色。
山坡上没有人动。
数百人站在大雨里,没有一个人走。
那些穿长衫的士绅湿透了,那些挎篮子的妇人湿透了,那些拄拐杖的老者湿透了,可他们只是仰着头,看着法坛上那道青底金线的身影,雨水顺着莲花冠的边沿流成一道水帘,
吴晔站在坛上,法剑指天,纹丝不动。
赵福金站在坛侧,素衣已经贴在了身上,可她捧着经卷,诵读声没有断。赵构站在她旁边,脸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连升跪在坟前,把头深深埋下去,几乎贴着泥地。他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吴晔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还是那样清越,穿透雷鸣和雨声,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白沙埔四十三位亡魂听真,今日神霄道启建九幽灯仪,为汝等炼度。
玉清敕令,超汝孤魂,冤屈得雪,因果得明。
汝等若已安息,便请受度;汝等若未甘心,便请明示!”
吴晔完,取出手中的牛角卦杯,准备丢卦。
道教,或者民间的法卦,基本上就是两个凸面和一个平面的物件。
平面代表阳,凸面代表阴,所以法卦只能丢出三个结果。
一阴一阳,代表圣卦,一般是同意的意思。
两个凸面,是阴卦,代表不同意,或者下马到坛的意思。
而两个平面,是阳卦,问事表示不理解,或者嗬嗬不置可否的意思。
丢卦,以三次为准。
如果能分别丢出一阴一阳一圣,就是合同卦,如果能丢出三圣,就是合同卦。
“若汝等若已安息,便请圣卦!”
吴晔并没有故意搞个高难度出来,这样无法达到他想要的戏剧效果。
牛角卦在法坛中央的石板上,叮叮当当几声脆响,被雨声淹没。
众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坛上。
吴晔蹲下身,借着九幽灯的火光辨认卦象。
他看了片刻,直起身来,摇了摇头。
“一卦,未见。”
山坡上安静极了,只有雨声哗哗地响。
吴晔将铜钱拾起,又重新丢下。
“二卦,未见。”
再拾起,再丢。
“三卦,未见。”
“四卦,未见。”
“五卦,未见。”
每一次丢卦,吴晔都高声报出来。
他的声音从从容容,没有什么起伏,可山坡上几百人的心却跟着那三枚铜钱起起。
圣卦不出来,亡魂不肯受度。意思是,他们觉得冤屈还没有平。
不其他人,在场懂行的道士们,脸色就很难看了。
他们这些人常做法事,自然知道丢出圣卦的难度。
一般而言,法卦丢卦,圣卦出现的几率是五成左右,连续五次不出圣卦,这个概率太了…吴晔丢了第六次,还是没出。
众人心口感觉,都喘不过气来。
周连升和村民们,哇的一声哭出来。
冤魂怨气未散,这卦象表达已经十分明显。
连续六卦不出圣卦的含金量,成功引发了众人的恐惧。
吴晔心中暗笑,这六不圣当然是他自己安排的,以他如今对身体变态的控制程度,丢一百次,一百次不出圣都没问题。
他要制造的,就是这种恐慌,然后给那位知州一点教训。
“诸位莫哭,我再问问……”
吴晔高举双手,大家马上就安静下来。
吴晔煞有介事的举着法卦,大声:
“若尔等冤屈未去,想等一个公道,就给贫道一个合同卦!”
合同卦,是连丢三次卦,里边必须有圣阴阳三卦。
这个概率相对于求个圣而言,非常难。
吴晔将牛角卦合在掌中,闭目存思片刻。山坡上数百双眼睛盯着他,雨幕如帘,雷声在远处滚动。他松开手。
三枚牛角卦在石板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停在坛面。
吴晔低头看了一眼,高声报出:
“一卦,圣!”
坛下道士们松了一口气。圣卦出来了,这是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