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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看起来本应该是神霄宫的弟子们静静前往,然后悄悄进行的超度,却因为赵构和赵福金的加入,变得热闹非凡。
帝姬和皇子出行,保卫的级别就不会低。
这些人也就算了,城内不少爱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出了门。
林远之望着这浩浩荡荡的人群,气得手都是抖的。
因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地方志上,他被扣上草菅人命的帽子,留名史书的一面。
地方志,可能还好。
但帝姬和皇子的出现,他有不的几率会惊动上边,然后引起皇帝震怒。
也许他的后台,会为他保驾护航。
可是名声这种东西,是彻底毁了。
如果有哪个好事者,将这些写入史册,哪怕是野史,也足够他喝一壶。
这还是未来的事,林远之可以不去面对就行。
但眼前的情况,也让他绝望。
白沙埔的事,虽然当时影响也算大,但在古人闭塞的消息传递的现状下,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是帝姬,皇子,国师三个人,天然就是巨大的流量。
这三个人去祭祀白沙埔的村民,等于将他林远之加载火上烤。
后边,不但福州的百姓会知道,福建的百姓也会知道。
乃至,只要商人能走过的地方,都会将他的事带到任何地方。
官声的损毁,对于一个官员的晋升,是毁灭性的。
他本来最近还想运作一下,请上边那位帮助他往上提一提,或者调任去往好一点的地方。
如今看来,大概率是没了。
林远之远远盯着吴晔,眼中的怨毒之色,十分明显。
可他也明白,他奈何不了吴晔。
他是一州知州,在地方上算是一不二,也算一方大吏。
可是放到中枢这个层次,他压根不够看。
吴晔是什么人,是皇帝最信任的妖道,是以道士之身,深度参与政治的大人物。
他一手抬举起来的两个人,一个已经成为分别节制过河北,京东两路的钦差。
一个已经在吏部当职位,直指六部尚书,或者直入中枢……
林远之明白,他靠上的那位靠山,资源也不过如此而已。
吴晔是那种如果他愿意广开门庭,他一定会巴结的存在。
可是此人对于他们这一脉的人,带着太多的敌意。
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吴晔杀泉州知州的事,打了林远之的脸,所以他对福州神霄宫进行有限度的报复,其实是非常正常的。北宋的文官,虽然权柄上有高下,可是因为善待文人的传统。
下官对于上官的畏惧,并不算太大。
所以林远之对吴晔报复的判断,也持有乐观的态度。
那位贵人远在汴梁,跟自己又不是一个派系,自己为难他的弟子,就算出头,他能奈何自己的地方并不多。
要知道,他在汴梁并非没人,而且他没有直接动福州神霄宫的人。
所以在林远之的脑海中,吴晔就算发难,他也有应对的辞,甚至他很期望吴晔对他发难,至少这样他有办法回击。
可是吴晔没有那么做,他只是做好他自己的那一部分,让林远之连挑起矛盾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他主动挑衅,就显得是他心虚了。
白沙埔的村口,今天挤满了人。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时辰,福州城里城外能来的都来了。有神霄宫的信众,有白沙埔周边的村民,有福州城里看热闹的百姓,还有闻讯赶来的士绅。
村口那条窄窄的土路被人群堵得严严实实,后头来的人挤不进去,就站在田埂上、树底下、断墙根边上,伸长脖子往里看。
但等赵福金和赵构的车驾到了,人群才真正炸了锅。
那些穿皂衣的衙役和穿甲胄的护卫开道,福州城的百姓几时见过这阵仗。有眼尖的认出了车驾上的旗号,喊了一嗓子:
“帝姬!是帝姬的车驾!”
此言一出,人群如水开了一般沸腾。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往后躲,有人推操着往前挤,想一睹天颜。
赵福金从车上下来时,四周已经跪倒了一片。
有胆大的百姓,偷偷抬头,却正好看见她绝美的脸庞……
她微微侧头看了吴晔一眼,吴晔没什么表情,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福金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山坡上走。
她走得稳,目不斜视,素白的衣袂在风里翻动。赵构跟在后面,脸绷得紧紧的,也做出一副端肃的模样。
但上了山坡,看见那四十三座坟包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眼圈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