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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老虎迟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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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没有立刻话。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越过盏沿,在蔡绦身上。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所有人都在等,等皇帝开口。

可赵佶就是不开口,他喝完了茶,把盏放下,又拿起战报看了一遍。他呼吸很轻,但大殿内静得都能听到他的呼吸的声音。

蔡绦坐不住了。

他本来是站着的,但此时腿脚发抖,却像是要跪下去。

他奴隶想站直,

可皇帝的目光压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往下按。

膝盖先软了,接着腰也塌了,整个人佝偻着,形象尽毁。

“官家……臣……”

“蔡卿。”赵佶终于开口了,语气远比蔡绦预想中要轻,“你看了这份战报,有什么感想?”

蔡绦的嘴唇抖了一下。

“臣……臣是为宗泽所立之功感到……感到惊喜。是的,惊喜太过,有些失态。”

“惊喜?”

赵佶笑了一声:

“朕看你倒像是受惊了。”

殿内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是徐处仁。他立刻咳嗽了一声,把那声笑盖过去,但盖不住的是殿内大多数人都听到了。

蔡绦的额头贴在地上,背上的冷汗已经把内衫浸透了。

他知道皇帝想干什么了。

宗泽这事,从头到尾是他在张罗。

两个月前,宗泽刚上任时,他授意御史台一个姓吴的侍御史写了第一封弹劾奏章,又让汴梁城里几个有名的文人写了诗赋,编排宗泽在郓州“日饮醇酒,不问兵事”。

那些诗文在京城传得很广,甚至连宫里的内侍都在传抄。

他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如今宗泽一封捷报,把所有的谣言都砸碎了。

蔡绦偷偷抬眼,去看他父亲蔡京的方向。

蔡京依旧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蔡绦,”

赵佶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朕再问你一遍。那些弹劾宗泽的奏章,那些谣言,你可知道些什么?”

蔡绦的脑子飞速地转。

他知道,如果承认了,自己就完了。

如果不承认,皇帝手里未必有确凿的证据,

那些书信和指令,从来没有署过名。

可他不知道,赵佶根本不需要证据。

皇帝只要找个人,发泄情绪就够了。

不过,皇帝真的没有证据吗,他低着头,不敢肯定。

自从震武城的事,被赵佶揭开之后,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群人。

皇城司。

这个本来差不多要废掉的机构,却因为赵佶的重新启用,如今已经是皇帝最好的眼睛和爪牙

他做的这些事,真的没有人知道吗?

蔡绦不敢赌。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有人看着蔡绦,幸灾乐祸。

蔡京枭雄了一辈子,生下来的几个孩子,还真不堪大用。

大儿子先不,那是个吃里扒外的混蛋,蔡家向来有兄弟不和的传统,这也没什么。

蔡绦可是蔡京从众多儿子中选出来的接班人,是未来要成为蔡家顶梁柱的人。

可是这般表现,他当得起为蔡家遮风挡雨的责任吗?

恐怕老太师眼睛一闭,蔡家就要败了……

“臣……”

蔡绦咬咬牙,心中有了决定。

“想好了再答。”

赵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朕今日心情好,不想动怒。可你要是拿朕当傻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明晃晃地剁在蔡绦面前。

他浑身一颤,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官家。”

蔡京站起来了。

他方才还像一截枯木,此刻却站得极稳。

他走到殿中央,在蔡绦身边停下,然后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七十多岁的老人,膝盖骨发出响亮的“哢”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蔡京跪在地上,双手交叠,额头触到地面。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蔡京,有罪。”

赵佶的眉心跳了一下。

“宗泽之事,是臣授意的。”

蔡京直起身,但依旧跪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臣年老昏聩,忌贤妒能。见宗泽直声满天下,恐其入朝之后,臣不能自安。

故指使臣子蔡绦,联络御史,散布流言,欲使宗泽不得留任。”

他停了一下。

“臣身为宰相,不以国事为重,而以私心害良臣,罪一。

教子不严,使其奔走钻营,败坏朝纲,罪二。

欺骗圣听,蒙蔽天聪,罪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