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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老虎迟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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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三罪,臣无颜立于朝堂。”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蔡京竟然自己认了。

赵佶看着他,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确实没料到蔡京会主动站出来。

他本来打算拿蔡绦开刀,敲山震虎,让蔡京知道收敛。

可蔡京这一跪,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这个老狐狸,他知道赵佶不能真杀他。

蔡京是三朝老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如果赵佶因为一封奏章就罢相,朝局会立刻动荡。

而且蔡京认错认得这么干脆,这让赵佶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一个跪在地上认错的老头子。

而且,赵佶该如何罚他?

在两年前,赵佶做梦都想要让蔡京告老。

这样他就能腾出精力,去重新清洗朝中的势力。

可是蔡京主动认错之后,要不要顺势处理蔡京,他脸上却出现犹豫之色。

蔡京很老了,他如今已经需要一个蔡绦去帮他处理一些事。

也就是,他的势力很大,但其实他人的威胁,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蔡京很让赵佶忌惮,是因为他的权柄极大,可以这朝廷上下,半数是他的党羽。

他是一只老虎。

可老虎也怕迟暮,如今的蔡京,是一个牙齿快要掉光的老虎。

去动他,不划算!

尤其是在这种,他吃准了自己不能奈何他的情况下,更不值得。

只要将他的牙齿拔掉就好了!

赵佶在想一件事,如果换成他是先生,吴晔会怎么做?

赵佶心中有了定论之后,脸上多了几分悲伤的表情。

“蔡老,您为人父,辛苦了!”

蔡京一愣,他却没想到赵佶居然来这一手,就算他是老狐狸,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蔡老,”赵佶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殿内每个人都听见,“您这是做什么?”

蔡京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

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风浪,从地方官一路爬到宰相之尊,靠的就是一颗能算计到骨头缝里的脑袋。

可此刻,他有点算不准了。

赵佶弯下腰,双手虚虚一托:

“起来,快起来。您这把年纪了,跪坏了膝盖,朕心里过意不去。”

蔡京没有动。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赵佶,嘴唇动了动:

“官家,臣有罪……”

“您有什么罪?”

赵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切:

“蔡绦是蔡绦,您是您。朕还不至于老糊涂到分不清这个。”

他转头看向还佝偻在一旁的蔡绦,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蔡绦。”

蔡绦浑身一激灵,直接趴在了地上。

“朕问你,你为什么要造宗泽的谣?为什么要挑唆御史弹劾他?你跟他有仇?”

蔡绦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不敢“没有仇”,因为没仇还这么做,那就是纯粹为私利构陷忠良,罪加一等。

他也不敢“有仇”,因为他跟宗泽连话都没过几句。

“臣……臣……”

在场的大臣看到赵佶的打法,一时间也懵逼了。

赵佶想要拿下蔡京,其实不是什么秘密,虽然他跟蔡京的关系很好,可是蔡京的势力,哪怕赵佶是个昏君,他也意识到有些过了。

制衡,是刻在皇帝内心深处的本能,只不过这个昏君处理的方式并不太好,却差点被蔡京反噬。

若不是吴晔那一哭,当天皇帝恐怕要吃下大亏。

所以百官理所当然的觉得,赵佶会顺水推舟,削权,甚至让蔡京罢官。

可是赵佶没有,他甚至不允许蔡京认罪。

他很霸道的,让蔡绦将一切的罪过,承担下来:

“蔡绦,你真当朕没有证据吗?”

赵佶这一句话,吓得蔡绦冷汗直冒,不敢再半句话。

“是个男人,就别让老父亲替你顶嘴,老太师是什么样的人,朕难道还不了解吗?”

赵佶得意中,带着几分张扬:

“朕不能让一个无辜的老父亲,替你承担罪过!”

这句话,干得在场的官员,都给懵逼了。

无辜,你确定吗?

蔡绦一个毛头子,如何能指挥得动蔡京一脉的官员,白了,还不是老太师在背后点头。

可是皇帝既然要让蔡绦认罪,就不会允许他有话的机会。

他继续道:

“蔡绦,革去礼部侍郎之职,免去一切差遣,回私第闭门思过。

半年之内,不许出门,不许见客,不许递帖子。半年之后,朕再看你表现。”

赵佶的这个处罚,并不重。

革职是实打实的,闭门思过也是实打实的。可没有一个字提到“构陷”“诬告”“欺君”之类的罪名。

这意味着,半年之后,蔡绦随时可以被起复。

甚至以蔡京的手段,用不了半年,一份请罪折子递上来,赵佶一道恩旨,蔡绦就能回到朝堂。

可是,蔡京听到这个处罚,脸色却十分惨白。

他突然明白,皇帝为何不要惩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