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僭越,后怕与放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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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晚风带着凉意,转眼已是初秋了。

上元县衙一片喜气洋洋。

吏部刚从来了札付,林典史升迁了,将要去掌管应天府的司狱司。

林典史,不,林司狱红光满面,喜气洋洋地地接受了同僚的道喜。

司狱是从九品的官,但是官也是官,林司狱终于脱离了“胥吏”的阶层,重回士大夫的行列。

林司狱大声道:“后日中午,在聚贤酒楼,在下请客,请县尊、县丞,和各位同僚赏个面子,一起吃一杯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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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笑着点头应下,“这杯酒得吃!”

“好啊!”庞县丞拍拍肚腩,跟着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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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也都哄哄闹闹,叫嚷着同去。

喧闹了一阵子,众人都散了。

许克生刚回到公房,林司狱就跟着来了。

林司狱上前躬身长揖:“卑职蒙县尊提携,得补司狱之缺,终于脱离吏籍,此恩没齿难忘。日后县尊但有差遣,卑职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县尊举荐之德!”

许克生起身搀扶:“这是你应该得的!防治痘疫你拼在第一线,九死一生!这是你付出的回报。”

林司狱是积年老吏,年龄又长,许克生没有叮嘱什么。

两人客套一番,林司狱拱手告退。

县衙里渐渐安静下来,官吏陆续都下值回家了。

许克生简单收拾了一番桌子上的文。

他依然是上元县令,奖赏迟迟没有下来。

太子闭口不提也就罢了,可是黄子澄、齐德也都闭口不,似乎大家忘记了他是防痘疫的最大功臣。

从二品大员开始,已经奖赏到了吏员。

许克生估计,极有可能是年龄原因,老朱要磋磨几年,磨磨年轻人的锐气。

许克生已经过了最初的急躁,现在心平气和,每天按时上值,踏踏实实处理公务。

县令是最接地气的职务,面对的都是黎民百姓。

到了大明,能为百姓找回公道、澄清冤屈,许克生感觉自己没有白来一趟。

庞县丞和他一样,原地踏步。

但是庞县丞也有收获,已经不是当年圆润的大胖子,现在是发福的中年大叔。

许克生又帮着他找了几次参加文会的机会,现在庞县丞的减肥事迹已经激励了不少大胖子。

~

景阳宫。

太子妃正在看着两个儿子玩耍,外面来了一个嬷嬷,是江都郡主身边的管事婆。

管事婆上前请安,然后道:“太子妃娘娘,郡主早晨起来就感觉不利索,总是头晕。”

吕氏坐直了身子,关切道:“这是病了吧?怎么不早来禀报?”

管事婆急忙回道:“娘娘,郡主是昨夜没有睡好,休息一天就好了,是老奴见她一天都病恹恹的,现在更是有了热,才斗胆前来禀报娘娘。”

吕氏微微颔首,“知道了。就让周医婆去————”

她急忙打住,轻轻拍了拍额头,对在一旁的梁嬷嬷笑道:“看本宫这记性,周三娘早就不当医婆了。”

她沉吟一下,转头吩咐道:“请宋医婆去吧。”

司礼监从医婆中挑选了一位医首,负责协助王司药官吏医婆。

现在的医首是宋医婆宋二姐。

管事婆谢恩后退下了。

吕氏看着她的身影,笑道:“相比之下,周三娘医术好,做人伶俐,嘴还甜,可惜身体不行了。”

“不然呐,这次医首肯定是她的。”

梁嬷嬷在一旁道:“娘娘,那是她命薄,没福气入宫伺候贵人。”

吕氏叹息了一声,惋惜道:“可不是嘛!”

~

许克生回来后院,带着百里庆纵马出了衙门的后院。

空气中飘荡着煤烟的味道,该回家吃晚饭了。

敲了片刻,董桂花才匆忙过来开门,有些羞涩地道:“二郎,今晚吃包子好吧?”

许克生无所谓道,“有吃的就行,先端来吧,我吃了饭该入宫了。”

许克生路过腰门,看到西院的廊下站着一个仆妇,像是后院的。

西院传来一声脆响,接着是清扬的烟嗓:“东风!”

许克生耸耸肩,大步去了房。

自从夏天拿出了麻将,麻将掀起一股旋风,犹如病毒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蔓延。

现在从民间到宫廷,全都喜欢上了搓麻。

西院又传来一个少女清脆的笑声:“胡啦!”

这是后院的宋娘子的声音。

接着是周三娘的声音:“你是不是又炸胡了?”

接着是清扬的声音:“没有,她是胡了。”

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宋姐今天运气真好!上次大三元,这次胡牌。”

跟着一堵墙,许克生甚至可以听见稀里哗啦洗牌的声音。

她们一边洗牌一边聊天,宋娘子的笑声最多。

董桂花送来了包子和菜汤。

“后院的娘子在?”

“是的,吃过午饭就来了,还带了一个手帕交,”董桂花笑着打开食盒,“据她定了一门亲事,是溧水的一个生员,颇有才气。”

许克生笑了:“怪不得笑的如此开心。”

董桂花将饭菜一一放下,“二郎,你们慢用,有事叫奴家一声。”

“你不去打吗?”许克生疑惑道。

“中午打过几把,累的头晕,还是让她们四个人打吧。”董桂花拿起食盒走了,“奴家去厨房收拾一番。”

许克生心中颇为欣慰,家里总算有一个不迷恋麻将的。

“你和宋娘子,她要关照的宋医婆,现在是医首了。”

“她知道了肯定很高兴的。”董桂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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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吃过午饭,许克生准备入宫。

听隔的动静,麻将终于结束了,再有半个时辰就宵禁了,宋娘子和她的伙伴该回家了。

清扬却叫道:“桂花、三娘,咱们接着打三人局的。”

许克生刚走出房,周三娘来了,“二郎,后院的娘子要谢谢你的帮助。”

许克生笑着摆摆手,“心意领了,让她谢谢你们就够了。”

许克生匆忙出门,带着百里庆走了。

两人纵马向东,许克生和戴院判约定,先去太医院汇合。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入宫也是做常规检查,许克生的马速很慢。

刚路过府学,一辆驴车从后面追来。

许克生和百里庆拨马让路。

驴车路过身庞却缓缓停下。

百里庆认出来是后院的驴车,但是依然警惕地握住了肋间短刀的刀把。

车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谢县尊成全!宋医婆蒙提携之恩,奴家代她叩谢。此后但凡县尊府上有需,奴婢无不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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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脆婉转,如黄莺初啼。

许克生笑着拱拱手:“宋医婆的医术本就不俗,这次担任医首算是人尽其才了。娘子不用客气。”

两人客套了几句,驴车停在一旁,恭候许克生先走。

许克生也不客气,催马走远了。

驴车里有女人低声笑的声音。

2

到了太医院门前,许克生跳下马,冲百里庆挥挥手,大步进了太医院。

守门的士兵早已经打开了侧门。

百里庆看他进去,牵着马回去了。

许克生去了戴院判的公房,戴院判已经闻声迎来出来。

“启明,进来喝杯茶?”

“院判,不麻烦了,咱们先入宫吧。”

两人一起从西华门入宫。

穿过西华门,御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在不紧不慢地前行。

许克生已经有七天没有入宫了,低声问道:“太子殿下如何?”

“还是老样子。”戴院判回道。

许克生正要话,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个是宫里的嬷嬷,一个是矮瘦弱的民女。

许克生认得民女就是后院宋娘子拜托关照的宋医婆。

走到近前,嬷嬷和民女给两人施礼。

许克生和戴院判一起拱手还礼。

之后双方擦肩而过。

戴院判等他们走远了,笑道:“宋医婆现在是王司药手下的医首了,如果你家三娘子在,这个医首必然就是她的。”

许克生摇摇头,“这不挺好的吗?”

他和戴院判相视一笑。

两人久在宫中行医,深知其中的酸甜苦辣。

外人以为“医首”是个荣耀的职务,可是在他们两人的眼里,远离宫廷的漩涡,居家过日子才是真正的好生活。

两人远远看到了咸阳宫,宫门前围拢了一群人。

中心是一个锦袍瘦子,一个红脸健壮的老者。

那是太子和蓝玉。

太子昔日是个胖子,现在已经瘦的麻杆一般,锦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许克生笑道:“太子殿下舞剑刚刚结束。”

戴院判看看左右,低声提醒道:“凉国公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入秋以来气色就不对,前几天感染过一次风寒,还是老夫给开的方剂。”

“他怎么了?”许克生问道。

“将军百战,痼疾满身。”

戴院判只用了八个字,就概括了蓝玉的病因和现状。

等他们到了咸阳宫,太子一行人已经进殿了。

两人没有急着追过去,而是先去了公房。

许克生拿来近期的医案,翻阅了一遍,掌握太子近期的各种数据。

戴院判刚才的对,太子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

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

许克生放下医案,开始整理稍候要用到的器材。

“院判,太子还参加早朝呢?”

“也就参加大朝会,很少参加御前听政了,”戴院判解释道,“都是召集重臣来咸阳宫议事。”

许克生心中了然,经过这个夏天,太子的身体依然虚弱,但是既没有恶化,也没有改善。

无论是洪武帝还是太子,他们终于开始面对现实,太子身体回不到从前了。

减少辛苦的早朝,更有利于太子的身体健康。

“那就好。”许克生笑道。

他和戴院判多次上奏,要求减少太子参加早朝的次数。

但是太子一开始并不愿意,洪武帝也犹豫不决,不是他们不知道太子的病情,但是太子是储君,长期不参加朝会,群臣给的压力太大了。

两人收拾妥当,径直去了房。

太子和蓝玉他们在闲聊,许克生他们上前请安。

太子身边的内官和太监熟练地拿出脉枕、沙漏。

这次由戴院判上前切脉。

许克生注意到,蓝玉的脸色有些蜡黄,昔日清凉有神的眼睛变得浑浊。

春天还精明能干的老将军,现在变得迟钝了。

这个夏天许克生要么忙着防治痘疫,要么因为周三娘生病减少了入宫,和蓝玉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没想到只是一个夏天,蓝玉似乎衰老了二十岁。

许克生怀疑,这么衰老下去,蓝玉还能撑多久?

2

第二日正午,许克生和戴院判一起出宫。

百里庆已经在西华门外等候。

许克生和戴院判作别后,催马向西,准备回县衙。

走到中途,许克生指着路边的酒馆,“都过正午了,咱们在这吃午饭吧,这家的驴肠是京城一绝。”

两人跳下马,许克生看着招牌竟然有些唏嘘,“去年,我和邱兄在这里请董百户吃酒的。”

他还记得当时下着雨,邱兄打了一把骚包的雨伞。

自己刚从诏狱出来,为了感谢董百户的搭救之恩,请他来这里吃他最爱的驴肠。

现在邱少达已经在长沙府当先生,和董百户也很久没见了。

许克生暗暗决定,有机会邀请董百户一起再来吃一次酒。

一辆驴车从一旁轻快地跑过,百里庆笑道:“县尊,是后院娘子的车。”

许克生看着驴车的背影,忍不住笑道:“老宋对孩子真是娇惯。”

相比宋、元,现在对女子的管束越来越严,像宋府这种有钱人家,一般不会让女儿经常外出的。

在闺中学女诫、女红,才是这种大户人家的女人的日常。

两人笑着进了酒馆。

已经过了午时,酒馆的食客稀稀。

许克生挑了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菜。

下午还要衙门,只给百里庆叫了一瓶酒。

许克生吃了一口驴肠,眯着眼赞叹:“怪不得董百户爱吃,这东西肥而不腻,实在解馋。”

他还不忘招呼百里庆,“快趁热吃!这玩意是煮熟了,洒了香油烤的,外面脆,里面软糯,其他酒馆没有这里的正宗。”

两人正吃的高兴,三个新来的食客坐在了不远处,他们一边点菜一边闲聊,“那妇人天生丽质!”

“可惜犯了朝廷的忌讳!金镯子是她能戴的吗?”

“听她家就是开首饰铺子的。”

“要被抽了屁股,以后还怎么嫁人?”

许克生本来没有在意,听他们话却竖起了耳朵,怎么听起来是宋家娘子?

百里庆见他起了疑心,便放下筷子,过去拱手施礼,“三位兄台!”

三位食客有些惊讶,但是见他是官身,都匆忙起身还礼。

百里庆客气地问道:“三位刚的妇人,出了什么事?”

“哦,前面路口,一个民女戴着金镯子,被巡城的兵马司的士兵抓获了。”

“妇人可姓“宋”?”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