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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县衙。
许克生吃过早饭就去了公房,面无表情,坐下就拿出赵娘子的卷宗。
这个案子一直压在他的心里,有些堵。
夜里他甚至梦见了奶娘张氏的哀求、赵司务撕心裂肺的哭声。
雨淅淅沥沥,竹影摇窗。
这个夏天的雨水有些多。
屋里很潮湿,墙角甚至可见水渍,但是下雨的最大好处是凉快,前几天的暴晒,京城像个大熔炉一般。
许克生翻开了赵娘子的卷宗。
昨天接到张氏报案,但是查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赵司务拆了案发的柴房,将女儿火化,可以他不想见到伤心地,也可能是掩饰什么。
真相被彻底掩埋,可能无法找到答案了。
许克生沉吟再三,将快班的班头叫来:“派几个精明的衙役,再去赵司务家的周围打探一番。”
班头拱手领命,下去布置人手。
2
时间不长,庞县丞、林典史相继来了,进公房拜见上官。
林典史捧著一个扁匣子,双手奉上,“县尊,您让工匠做的东西,已经全部完工了。”
许克生大喜过望,“做的很快啊!”
他急忙接过去放在桌子上,打开了匣子,竹子的清香扑面而来。
里面摆满了一个一个方块,“东风”、“九条”、“一筒”
一共一百三十六张牌。
全部是竹子雕刻的。
每一张牌都大一致,雕刻的十分精美,打磨的格外光滑。
许克生以权谋私,自己亲手绘制了图样,命林典史找工房的匠人雕刻了一副麻将。
许克生道了谢,将麻将放在一旁,询问道:“昨天的文会,两位收获如何?”
庞县丞、林典史都红光满面。
“昔日的老熟人第一眼都没认出卑职。”庞县丞有些得意,“吏部的几位更是惊叹不已。”
许克生抚掌大笑:“让他们知道你瘦下来了,就是你这次去文会的最大目的。现在目的达到了,这次去的值了!”
林典史则道:“卑职遇到了几位昔日工部的同僚,又续上了交情。”
看他们的反应,昨天都收获满满。
许克生笑著问道:“作诗了吗?”
庞县丞、林典史都尴尬地笑了,“作是作了,但是有些拿不出手。在场的有几位才子,风头很猛。”
许克生大笑,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文会嘛,就是以文会友,诗词的过去就行了。”
2
庞县丞请示道:“县尊,昨日的那个家族财产纠纷,请问是如何调解的?”
许克生摆了摆手:“本官让户房的手记录了他们各方的要求,没有调解。已经让他们明日再来一趟。”
著,他拿出户房的记录推给了庞县丞:“明日他们来了,你看著处置吧。”
庞县丞双手接过,又请示道:“县尊有要叮嘱的吗?”
许克生沉吟了一下,回道:“这个案子不能单纯从“家和”、“孝顺”的方向去调解,还要考虑公正。”
“这个家庭四世同堂,但是做家长的为老不尊,一直在剥削大儿子、大女儿,补贴儿子,显失公平,是这次家庭矛盾的起源。”
“开始你就摆明态度,训斥他的这种不当行为,绝不能和稀泥。”
林典史在一旁提醒道:“县尊,这个案子卑职略知一二,老人六十多岁了,还有生员的功名。”
许克生摇摇头,“他活了一辈子,却不明白长幼有序”,做不到均养,衙门有必要纠正他。咱们为官,要教化百姓,指出错误也是教化。”
庞县丞明白了他的目的,当即拱手道:“那卑职将坊里的坊长、耆老都请来,一起旁听,让大家知道县尊的良苦用心。”
许克生频频点头,“可!”、林典史询问了赵司务家的案子。
许克生将卷宗推给他:“你看看吧。”
林典史快速翻看了一遍,抬起头,皱眉道:“县尊,这个案子无从查起。”
庞县丞也拿过去看了一遍,摇摇头道:“赵司务明显不想张扬,也许是担心传扬出去,有人编造故事,有损女儿的清誉。”
许克生叹了口气,“他也许是为了声誉,也许是知道什么,也许是因为丧女之痛,在可以回避这个案
子。”
“本官让衙役再去调查了,等他们下午回来再。”
“还有桑七姐的笔录还没做,也等等看吧。”
庞县丞、林典史退出去了。
2
一天匆忙而过。
暮色沉沉,屋里光线黯淡。
雨断断续续了一天,下午停了一个时辰,傍晚时分又下起了牛毛细雨,四处都湿漉漉的。
公房已经点起了油灯,许克生在看工房送来的文件。
快班的班头进来禀报:“禀县尊,人早晨派了几个精明的衙役去走访线索。但是查访了一天,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著,班头双手奉上一叠纸,“县尊,手将走访的过程记录下来了。”
许克生接过去翻了一遍。
没有什么生面孔出现,赵家也没有什么反常。
赵家父女和邻居的关系很好,没听有什么仇人。
赵娘子守本分、懂规矩,是个正经人家的女儿。
许克生微微颔首:“不要再走访了。”
许克生将走访笔录放入卷宗,现在只缺教女红的桑七姐的笔录。
“桑七姐来了吗?”
“来了,县尊,”班头回道,“正在刑房做笔录呢。”
“这人你了解吗?”
“县尊,桑七姐是个走街串巷教人做女红的妇人,是个寡妇。女红做的很好,在京城有些名气。”
许克生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去吧。”
百里庆过来询问道:“县尊,快下值了。今天的晚饭在哪里吃?卑职出去买一点?”
许克生摆摆手,“回去吃。”
周三娘已经不咳嗽了,但是依然有些虚弱。
这让许克生有些不解,明明已经痊愈了,为何还没有精神、没有食欲呢?
许克生站起身,拿著卷宗去刑房。
刚出公堂,就看到一个妇人的背影,打著油纸伞,正扭著腰肢,娉娉袅袅地朝衙门外走。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是几个衙役投去了炽热目光,桑七姐应该有几分姿色。
恰好刑房的司吏出来了,看到许克生,不由地笑道:“县尊,卑职正要去找您呢。”
许克生朝外努努嘴,“这妇人是谁?”
“县尊,她就是桑七姐,刚来刑房做了笔录。卑职正要将笔录给您送去。”
“哦,呈上来,本官看看。”
许克生接过笔录,一目十行。
桑七姐回答,在赵娘子死的前一天她们见过面。
当时,娘子情绪有些低,但是没有回答她的询问,还跟著学做百褶裙。
赵娘子很聪慧,半天就学会了画样子、裁剪。
最后桑七姐不断感叹。
可惜!
天不假年,二八少女冰雪消融了。
桑七姐的话印证了奶娘的话,赵娘子死前似乎遇到了麻烦。
并且桑七姐也猜不出来,到底会遇到何种麻烦。
用她的话,只是教导了几次女红,两人的关系不是很熟络。
许克生问道:“你认为桑七姐有问题吗?”
刑房司吏摇了摇头:“县尊,她的女红很出名,常出入一些大户人家。”
司吏的这个法,和班头刚才的话相互印证了。
许克生也暂时排除了桑七姐的嫌疑,如果只是两个女人的冲突,赵娘子还不至于突然就自缢了。
“桑七姐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县尊,她是寡妇,和母亲相依为命。她的母亲的女红就很有名。”
“昨天她为何没来县衙做笔录?”
“县尊,衙役去通知她的时候,她并不在家。她的母亲,某位贵人的妾要学女红,将她叫去了。昨夜她在贵人家里留宿了一夜。”
林典史闻讯赶来,请示道:“县尊,这个案子是否继续查下去?”
许克生叹息一声,将卷宗给了他:“不查了。封卷吧。”
凭直觉,他认为这个案子有问题。
但是直接线索几乎没有。
没有现场可供勘察;
没有遗体可以验尸;
没有嫌疑人可以询问;
家属也明显不配合,只想尽快平息这个案子。
就目前掌握的东西,无从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