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们学院那边管得很严的。迟到要扣钱,扣的钱比他一天的薪水还多。到时候他回去被扣了绩效,一个星期就白干了。”
“......”
尼普顿气极反笑。
考虑到他的顶头上司赫拉克勒斯此刻大概率正趴在操场上晒太阳喝小麦果汁,而负责给他开回程通道的银发少年从来都只需要被叫一声名字就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切开空间......
“我想了想,我确实不赶。”尼普顿转过身,“如果不给您添麻烦的话。”
玛莎点点头,转身回到了厨房里,身后留下一句声音从越来越远的灶台方向飘出来。
“记得洗手。”
“可恶...”
朱庇特撇撇嘴,他将小铲子插在排水沟的泥巴里,朝着门廊走去。
.........
晚饭结束之后,玛莎在厨房里收拾碗碟。
朱庇特将最后一口牛腩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乔纳森先生,我送尼尔出去。”
“嗯。”乔纳森头也没抬。
朱庇特绕过餐桌,尼普顿站起身来。
“感谢款待。”他朝着厨房的方向微微欠身。
“不客气。”玛莎的声音从纱门后面飘出来。
尼普顿颔首,跟着朱庇特走出了门廊。
两个人沿着碎石小径朝着停放皮卡的空地方向走去。
直到绕过谷仓的红色木门,彻底离开了门廊,朱庇特才停下了脚步。
堪萨斯的夜空将银河铺在了他头顶正上方,从北到南横贯整片苍穹。
“海神。”他冷硬地盯着尼普顿,似是终于拿出来了神王威压,“你觉得...”
“你到现在还没发觉?”尼普顿打断他,将双手负在身后。
“发觉什么?”朱庇特皱起眉头。
“这个农场。你以为你是自己来的?你以为他们留你在这里干活是因为你的劳动力有价值?”
朱庇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里有结界。”尼普顿冷声道,“覆盖了整座农场和周围数公里范围的隐秘结界。非授权人员无法进入,同样也无法离开。卫星定位在这片区域内完全失效,视觉系和空间系的探测能力在结界边缘会被折叠回原点。”
“换句话说...”
“你被关在这里了,我的兄弟。”
朱庇特瞳孔一缩。
与乔纳森夫妇的往日种种回上心头...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这座农场本身就是你的牢笼。”尼普顿继续说,“正义联盟给了你阳光、土地、三餐和八十块钱的日薪,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搅牛粪。你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你就不会反抗。”
羞辱!
这简直是对神王的羞辱!
“不可能。”朱庇特咬牙切齿,“我前天晚上沿着北边的麦田走到了一条公路上,还看见了一辆卡车从我面前经过。”
“你确定那是公路?”尼普顿反问。
朱庇特回忆着那天晚上的情景。
难道他真的...
“不要想着逃。”尼普顿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来,“这层结界是农场主亲手布下的。”
“连氪星人的透视能力都穿不透,你猜你凭着现在这点残存的神力能做什么?”
“可恶...”
“可恶!”
神王的右脚狠狠跺在地面上。
远处谷仓屋顶上趴着的氪普托抬起了耳朵,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
这家伙又在发癫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朱庇特来回踱了几步,“你呢?你打算怎么把我弄出去?”
尼普顿将双手背在身后。
“我很小心。”他语气从容而笃定,“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察觉我的身份。那座塔里的人将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清洁工,只要我继续维持这个身份不被识破,我就能持续地在外部积累资源。”
“别跟我扯这些。”朱庇特的耐心消耗殆尽,“你就告诉我...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尼普顿沉默。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朱庇特的肩膀,落在了远处在银河光下泛着冷色的麦田上。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等我赚够了钱,我会在这个凡人世界建立起足够庞大的经济版图。金钱是这个文明的血液,控制了血液就控制了躯体。届时无论是这座农场的结界、还是那个所谓的正义联盟,都不过是我棋盘上可以被交易的筹码。”
“到那时候,我自然会来接你。”
“多久?”
“三年吧。”
“那三年之后又三年怎么办?”
“我们是神,神不缺时间。”
“......”
朱庇特盯着他看,蓝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
“你脑子进水了?”
“你...你是认真的吗?”朱庇特愤怒道,“你打算靠一把拖把和三千块钱的周薪去买下一个文明?然后让我在这个鬼地方搅牛粪?!”
“我日薪四百。”尼普顿纠正。
“去你的四百!”朱庇特呵斥,“我是神王!我是朱庇特!你打算让你的王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堆肥池旁边搅多少年的牛粪?!”
尼普顿将双手从身后放下来。
“搞清楚,我的兄弟,按照我们当年定下的规矩。”
“现在,我才是奥林匹斯的代理神王。”
“......”
“混蛋...”
朱庇特的胸腔里涌起了一股怒火,可这股怒火有迅速被他压制,也许是他在这片麦田里生活了太久之后不知不觉养成的某种克制。
尼普顿转身走向皮卡的驾驶座,弯腰钻了进去。
引擎在黑暗中呜咽了一声,轰鸣起来。
皮卡缓缓地从泥地上驶出,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低响。
“尼普顿!”
朱庇特朝着那辆正在远去的皮卡的尾灯大喊了一声。
“你会后悔的!我才是神王!”
没人搭理他。
皮卡驶入了谷仓与麦田之间那条窄路的尽头,在那里,一道银白色的十字裂缝正安静地悬浮在夜幕之下。
裂缝在皮卡的尾灯消失后立刻开始合拢,银白色的光从外缘向中心收束。
朱庇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
弟弟。
其实他只需要把这两个字喊出来,对方就会停下。
他了解尼普顿。
三千年了,如果他真的开口叫那个称呼,戴着鸭舌帽的络腮胡中年人就算已经开到了大西洋另一边也会掉头回来。
可是...
裂缝合拢。
朱庇特将视线从裂缝消失的位置上移开,落到了自己脚下的泥土上。
他想问的其实不是怎么逃出去。
其实他想问的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泥土的触感,汗水的温度,炖肉的香气。
可神王在奥林匹斯坐了三千年的王座,三千年里他的手从未碰过泥土,他的额头从未淌过汗水。
三千年里他端坐在白色大理石的殿堂中央,俯瞰着世界,用雷霆回应不敬。
他是在万神殿里对着凡间降下审判的暴君,是用霹雳劈开大地只因为某个牧羊人忘了献祭的独裁者,是将所有神明视为棋子的冷血神王...
是...
那真的是他吗?
还是说...从他坐上那把王座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什么东西替换掉了他灵魂里原本存在的某些部分?
风吹过。
麦田在黑暗中起伏着。
现在的他...
朱庇特看着自己愈发粗糙的双手。
不过是一个搅牛粪的帮工,一个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金发男人。
“这到底还算什么神王啊?”他苦笑着看向头顶的星空。
冷冽的繁星似乎也不想为他带来什么。
一切的光点没入黑暗,整座农场亦是陷入了只有蟋蟀和远处某只猫头鹰断断续续鸣叫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