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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学院来装菜的人?”
乔纳森从台阶上走下来,打量起面前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络腮胡中年人。
“尼尔。幸会。”
尼普顿上前半步,左手按在胸口。
乔纳森嘴角抽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带着古典味道的见面礼感到有些新鲜,但还是伸出右手和尼普顿握了一下。
“嗬。”
一声冷哼从栅栏方向传了过来。
朱庇特双臂抱在胸前,半边身子靠着木栅栏的横杆上,蓝色的眼睛从额前汗湿的金发缝隙里打量着面前这对正在握手的一老一中。
“乔纳森先生小心了。”朱庇特懒洋洋的,“这年头骗子特别多,尤其是那种走路笔挺、说话客气、动不动就把手按在胸口上打招呼的类型,据我了解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尼普顿嘴角勾起。
“在这一点上,我与阁下持相同意见。”他不紧不慢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尤其是那种明明在给别人搅牛粪、领八十块日薪、却张口闭口自称为王的类型,这种不光是骗子,通常还伴随着严重的妄想症和自我认知障碍。”
朱庇特:......
乔纳森看着二人,不由古怪道,“你们认识?”
“陌生人。”两个人异口同声。
“......”
“我们此前从未见过。”尼普顿表情真诚。
“当然。”朱庇特接得很快,“第一次见面。”
乔纳森将草帽从头上取下来,用帽檐扇了扇风。
堪萨斯种了大半辈子地的老农夫见过很多东西,他见过超人从云层中坠落,见过他家的孩子们一个比一个不像话,可他也确确实实很少见到有两个号称互不认识的陌生人,能够在回答问题时表现出如此默契。
但他没追问。
活到这个岁数,有些事情不问反而比问了更有意思。
“行吧。”
乔纳森将草帽重新扣回头上,冲着两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三个人的脚步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嘎吱声,乔纳森走在最前面,每经过一排蔬菜架的时候都会侧过身去瞥一眼植物的生长状态,偶尔伸手拨开几片遮挡了阳光的宽叶,让底下的果实能晒到更多的光。
朱庇特走在尼普顿的偏后半步的位置。
斜着眼睛瞟了一下身侧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络腮胡中年人,朱庇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只可惜尼普顿目不斜视地跟着乔纳森的步伐前进,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位老农夫的背影上,表情严肃。
他们绕过了主屋侧面种着向日葵的花圃,穿过了一道被爬山虎覆满了一半的木拱门,最终来到了谷仓与菜棚之间那片被踩得平整结实的空地上。
一辆皮卡停在空地上,后斗的挡板上贴着张标签,字迹工整,写着泰坦学院后勤专用。
而在皮卡的对面,菜棚的檐下整齐地码放着十几只木筐。
最上面一层是深红色的番茄,往下是紧实的卷心菜,再往下是削了泥的胡萝卜和土豆。
乔纳森在木筐旁边站定。
“就这些。”他指了指木筐的方向,“番茄和叶菜放最上面,土豆和胡萝卜压底,卷心菜填中间当缓冲。皮卡后斗里有现成的防撞垫和固定绳,记得扎紧了再走,路上颠簸大。”
尼普顿微微颔首。
朱庇特则扫了一眼木筐的总数和单只木筐的大致重量,然后在心里默默计算。
他想着自己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全部装完,然后顺带扫了眼身旁的家伙。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慢慢来,不着急。”
乔纳森挥挥手,转身离开,可只走了数步还是忍不住停下,转过头看着身后两个已经开始微微弯腰的家伙。
“千万不要比赛,蔬菜容易损坏。”
“......”
“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朱庇特回答得很快。
“自然没有。”尼普顿一脸坦诚。
乔纳森看了他们最后一眼,随即转过身去沿着碎石小径慢悠悠地朝着门廊走去,一边走一边从裤子后兜里掏出了便携式收音机,调到了某个乡村音乐电台。
吉他和口琴的旋律在晨风中飘荡开来。
耳不闻心不烦。
“......”
慢慢地将双手从木筐的边缘上拿了下来。
朱庇特从容地将衬衫的袖口往上挽了两圈。
尼普顿亦是如此,顺带轻轻拍了拍肩膀上落的一粒草屑。
两个人都十分自然地站在各自位置上,面朝十五只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筐和八米之外的皮卡后斗。
风吹过来,带着远处麦田沙沙作响的伴奏,收音机里的乡村歌手唱到了副歌部分。
“咚!”
两只木筐在同一时刻被搬离了地面。
.........
片刻后。
皮卡的后斗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五只木筐,固定绳从四个方向将整座蔬菜金字塔锁在后斗上。
这座金字塔从正面看过去是完美对称的,从侧面看过去也是完美对称的,甚至如果有人愿意爬上谷仓屋顶从俯视角度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十五只木筐的排列方式在几何学上可谓是杰作。
但可惜的就是创造了这座杰作的两位匠人...
此时此刻正瘫坐在皮卡的后轮旁边,朱庇特的格子衬衫被汗水浸透了大半,嘴巴大张着往外喘着粗气。尼普顿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络腮胡上挂着几滴从额头淌下来的汗珠。
“你的神力呢?!”朱庇特终于忍不住了,“搬个菜你喘成这样?你不是尼普顿吗?你不是七海之神吗?”
尼普顿将鸭舌帽扶正了一些。
“省着点用。”他冷声道,“凡间的魔法能量太稀薄了。”
“少放屁!”朱庇特低喝道,“你刚刚明明偷偷用了!我看见了!”
“你眼睛花了。”尼普顿面不改色。
“那我看到的筐底那层薄薄的水膜是什么?你洒上去的汗?”
“是露水。”
“......你就扯吧。”
朱庇特将后脑勺重重地砸回轮胎上。
两个瘫在轮胎旁边的前奥林匹斯主神就这么安静地喘了一会儿。
这时候,碎石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辛苦了。”
玛莎将托盘稳稳地端在身前。
托盘上放着两只大玻璃杯,杯中是淡黄色的柠檬水,旁边则是两个用蜡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
朱庇特眼睛一亮。
“谢谢您,玛莎女士!”
他仰头就是一大口,柠檬水的酸甜带走了灼热。
“多谢。”尼普顿微微欠身。
玛莎笑了笑,将托盘上剩下的两个三明治分别递到了两个人手中。
“尼尔先生?你是哪里人?”玛莎收起空了的托盘,“吃得惯这些东西吗?”
尼普顿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我是罗马人。”他回答,“大约几天前来到这边。”
“罗马?”玛莎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笑容。
她转过头去看向旁边正往嘴里塞第二个三明治最后一口的朱庇特。
“你也是罗马人吧?朱庇特。”玛莎随口道,“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有弟弟吗?”
朱庇特咧嘴一笑。
堪萨斯的阳光将他照得闪闪发光。
“不相干的。”他语气和笑容一样明媚,“罗马那么大,从东到西光是走路就要走三天三夜。不可能每个罗马人都互相认识的,就像不是每个堪萨斯人都认识超人一样。”
玛莎点点头,没再追问。
尼普顿将柠檬水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杯面的液体泛起了一圈涟漪,目光落在远处在风中起伏的麦田上。
.........
傍晚。
堪萨斯平原上的黄昏比大多数地方都来得更缓慢。
尼普顿站在驾驶座的车门旁边,面朝着门廊的方向,左手按在胸口。
“乔纳森先生、玛莎女士。”他欠了欠身,“货物已装载完毕,数量与清单一致。”
乔纳森在摇椅里点了点头,抬手朝他挥了一下。
“路上慢点。”
尼普顿再次微微颔首,右手伸向了驾驶座的车门把手。
“先吃晚饭吧。”
声音从门廊的另一端传来。
玛莎站在厨房的纱门后面,一只手撑着门框,围裙上沾着几粒面粉和一小片迷迭香的碎叶。
伴随着铸铁锅盖肉香。
“玛莎女士,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尼普顿摇摇头,“我作为负责运输的人员不能让这种情况......”
“可不能让客人空着肚子上路。”玛莎开口。
“呃...我...”海神迟疑了一下,“我不是客人。”
“而且他有工作。”
朱庇特的声音从菜棚那边传了过来。
金发男人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铲子将菜棚底座周围的排水沟里淤积的落叶和泥巴清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