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别叫我兄长!(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篝火塌了。

木柴从中间断裂,烤架上野兔一面焦成了碳,另一面的油脂还在低温中缓慢渗出。

赫拉克勒斯趴在草地上,鼾声有节律地震着狮皮。

尼普顿端坐在矮木桩上,双手放在膝上。

他想自己不愧是海神,即便面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农夫,他仍保持着某种骨子里削不掉的东西。

想必这就是优雅永不过时吧。

奎托斯将酒壶搁在脚边的草丛中。

“这就是他平凡的一生。”农夫说。

尼普顿将视线从赫拉克勒斯的打鼾姿势上收回来。

“很年轻的时候就有了妻子和孩子。”奎托斯低声道,“他爱他们。”

尼普顿没插嘴,清洁工的鸭舌帽在他膝上放着,露出修剪得当的络腮胡和一双在火光中沉静的眼睛。

“后来他不得不走了。”奎托斯说,“做了一些无法回头的事。”

“等他回过神来......”

“已经太久了。”

“他在远方又有了新的家,第二个妻子,那段日子也很幸福。”

“可第二段日子越幸福,他就越清楚第一段日子里丢掉了什么。”

余烬彻底暗下去。

只剩夜色和两个人之间那点被体温烘出来的微弱热气。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赫拉克勒斯在远处翻了个身,将半张脸从狮皮上挪开,换了个方向继续打鼾。

“这位先生。”

尼普顿斟酌了下。

怎么说呢,他是海神,不是心理医生。

“离岸太久的船回港时......”他试探着开口,“港口也许已经换了主人。”

“不必伤心。”

“......”

奎托斯将酒壶从草丛中捞起来,拔开木塞,朝壶口里嗅了一下。

尼普顿的视线跟着酒壶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毕竟我想...”

“凡间的法律,也不会允许一个人同时对两段婚姻负责,对吧?”

“......”

奎托斯将酒壶放下。

“一夫一妻。”他回答同样认真,“只能选一个。”

“那就是说......”尼普顿颔首,“如果他已经有了第二任妻子,按照这里的法律,他必须去处理与第一个家庭之间悬而未决的关系。”

“......”

奎托斯盯着他看,尼普顿毫无所觉,毕竟只是一个农夫的注视,这对海神来说没什么好怕的。

“或许他也需要律师介入?”海神追着说。

奎托斯将后脑勺靠在花岗岩上。

“不需要律师。”他最终回答,“她已经不是他的妻子。”

“嗯。”尼普顿点头,“那就比较好办了。”

“......”

奎托斯无奈地笑了笑,将酒壶举到唇边,他也没急着喝,只是将目光移向赫拉克勒斯身旁的巨大玻璃啤酒杯,看着那连麦芽味都快散尽的水...

他将酒液咽下去。

一点味道都没有,和三千年前的一样。

“我的兔子呢!”

肉香把赫拉克勒斯从草地上拽了起来,大汉从狮皮里挣扎着抬起头。

先确认自己没有吐在狮皮上,再确认自己是不是输了拼酒,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酒壶和奎托斯依然端坐的姿态...

赫拉克勒斯嘴角抽抽,目光落在烤架上那只已经一半焦黑、另一半油亮的野兔身上,他将自己从草地上撑起来,双膝跪地,像一头在黎明前苏醒的熊。

可农夫的手横在了他和烤架之间。

“这是我抓的。”赫拉克勒斯无语。

“也是你烤焦的。”奎托斯说。

赫拉克勒斯张了张嘴。

这他妈能怪他吗?!

可话还没出口,他就看见奎托斯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

“......?!”

刀刃在最后一点火光中一闪。

焦黑的外层被削下来,露出里面尚存完整油脂的兔肉。

农夫将这块切下来,赫拉克勒斯本能地伸出手,然后就看见这块肉越过了他的手,被放在了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的清洁工手边。

“吃吧。”

尼普顿微微一愣。

他低头看着木盘上那块散发着肉香的兔肉,然后看了一眼递肉过来的农夫,又看了一眼正保持着伸手姿势石化在原地的壮汉。

“这......”尼普顿的手下意识地悬在了肉下,“要不我还是去吃食堂吧......”

“你不会喜欢吃食堂的。”

奎托斯已经在用短刀处理剩下的部分了,刀锋贴着骨架游走,将焦肉和可食用的部分分离。

尼普顿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于是他兔肉拿起来送入口中,油脂在齿间碾开,混着一点炭火的烟熏味。

“......谢谢。”

奎托斯没吭声,酒意似乎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只是将剩下的部分,挂着一层薄肉的骨头推到赫拉克勒斯面前。

“......?”

看着面前这堆黑乎乎的东西。

赫拉克勒斯又看了看尼普顿手中切口整齐的兔腿。

他表情从宿醉后的茫然过渡到清醒,再从清醒过渡到一种遭受了深重背叛的哀伤。

“三千年了。”他咬牙切齿,“我连一只兔腿都不配?”

奎托斯用刀尖点了点焦炭。

“喏。”

“......”

大力神将焦骨头拿起来,碳化的肉在他的臼齿下碎裂成渣,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奎托斯将短刀收回腰侧。

尼普顿将手中啃到一半的兔腿放下。

“现在,那个男人知道他的孩子还活着。”

“你觉得他该回去吗?”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就不能假装第一段从未结束。”尼普顿随口道,“也不能回去要求所有人恢复原状。”

“时间不可逆转。缺席已经造成,回去之后,那个家庭不会因为他的出现就复原,并没有人欠父亲一个大团圆。”

“但可以回去。”

“不。”海神纠正自己,“必须回去。”

“原不原谅,是孩子的事。”

“回不回去承担,是父亲的事。”

奎托斯将横放在膝上的伐木斧拿起来。

“嗵。”

木桩应声两半。

“如果孩子不认他呢?”

“......”

看着奎托斯手中的铁斧,尼普顿下意识地咬了口兔肉,含糊不清道,“那他便继续做该做的事。”

他将鸭舌帽从膝上拿起来,重新扣在头上。

帽檐在黑暗中压出一道阴影,将他的上半张脸遮了回去。

“父亲不是一个称呼。”

风从后山的松林间吹来。

松针的涩味混着夜露,将篝火最后一点余温彻底带走。

赫拉克勒斯嘴里含着焦骨头,听到这里也不由赞叹。

“你儿子说得......”

“唔唔——!咳!咳咳咳!”

酒壶怼在了赫拉克勒斯嘴边,酒水灌入口腔的同时将后半句话淹死在器重。

赫拉克勒斯被呛得弓起腰,焦骨头从手里掉了出去,滚进了草丛深处,酒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挂在络腮胡上像两条透明的鼻涕虫。

尼普顿抬眼。

“什么?”

“他喝多了。”奎托斯说。

赫拉克勒斯撑着地面想抬头反驳。

奎托斯的视线落了过来。

赫拉克勒斯无语。

他低下头从草丛里把那根掉出去的焦骨头捡了回来,牙齿在碳化层上碾出嘎嘣嘎嘣的声音,像在碾碎什么不甘心的东西。

“你看尼普顿说的多有道理,你还不肯原谅洛克先生么?”赫拉克勒斯嘀嘀咕咕道,“奎托斯同志。”

尼普顿闻言这才恍然。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农夫...

为什么他如此在意故事里的那个父亲?为什么儿子这个词让他如此敏感?

原来这个故事就是眼前这位农夫和他父亲的故事。

这位农夫想必就是那个离家父亲的孩子。

尼普顿叹息着摇摇头。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一个清洁工。

就算是海神,海神也不会理会这样的请求,如此的景象在凡间这地狱中,可谓是数不胜数,神明做不到样样许应。

.........

“明早有活。”

赫拉克勒斯终于把嘴里的焦骨头啃完了,将残渣吐在草地上,伸了个懒腰。

“学院食堂的蔬菜要从斯莫威尔那边的肯特农场拉一批过来。原本该去装车的人临时有事。”

他用大拇指朝尼普顿的方向指了指。

“你力气大,能搬货。一辆旧皮卡估计就够了吧?”

尼普顿将鸭舌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算加班么?”

“算。”

“运输途中的损耗由谁承担?”

赫拉克勒斯眨了眨眼。

“......我承担。后勤部预算里有这一项。”

“那蔬菜可以作为员工福利么?我自己带点。”

“......”

赫拉克勒斯看了一眼奎托斯。

奎托斯面无表情。

“可以。”赫拉克勒斯清了清嗓子,恢复了画大饼的气势,“你表现好的话可以转正。转正后有五险一金......”

他犹豫了一下。

泰坦学院有五险一金么?

“......总之表现好年终发一只火鸡。”

尼普顿认真地点了点头。

“肯特农场。”他将这个地名记下来,“明早几点出发?”

“六点半。”

“我明白了。”

尼普顿从矮木桩上站起身来,左手按在胸口朝着奎托斯微微颔首。

“感谢二位先生今晚的食物与故事,祝二位好运。”

.........

泰坦学院,清晨。

尼普顿不需要闹钟。

三千年统治七海的生涯里,他的生物钟精准如潮汐。

每日黎明前,他的意识就会被唤醒。

他想这或许就是海洋赐予统治者的本能吧。

从床头柜上拿起鸭舌帽扣在头上,尼普顿推开宿舍门。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只有尽头值班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嘿——!尼尔——!”

赫拉克勒斯手里提着那根比他人还粗的橄榄木大棒。

尼普顿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走吧。”赫拉克勒斯将大棒往肩上一扛,空出来的左手在尼普顿背上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让海神的脚跟在地砖上滑了半寸,“今天搬菜的事还记得吧?跟我来,我带你去正门。”

“车库不是在后勤楼?”

“车库是在后勤楼。”赫拉克勒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但你用不上车。”

......

片刻后。

赫拉克勒斯在正门的台阶上停下脚步。

“肯特农场你知道在哪吧?”

“斯莫威尔。”尼普顿回答,“我看过后勤部门的物资采购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