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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没用。”赫拉克勒斯挠了挠后脑勺,“那地方......怎么说呢......”
“你看过那种迷宫游戏没有?就是那种从入口走到出口中间要绕八百个弯的那种?”
“迷宫?”
“对。”赫拉克勒斯点头,“斯莫威尔周边的玉米地和麦田,对外人来说就是那种东西。不是镇上的老住户,根本不可能穿过去。”
“走上一整天也走不到农场的大门。”
“而且那位农场主他还在农场周围布了一层结界。”
“结界?”
“对,就是那种魔法保护罩。”赫拉克勒斯比划着,“非授权人员靠近会被自动弹开,连定位信号都会被干扰得乱七八糟。超人的透视眼看不穿,蝙蝠侠的卫星扫不到,你就算开一架F-22从天上俯冲下去,最后也只会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飞到了隔壁州的上空。”
“......”
尼普顿将鸭舌帽的帽檐往上推了一些。
这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东西?
这傻子保安是不是发疯了?凡间的农夫是这种规格的吗?
“那......”海神皱起眉头,“我怎么去?”
赫拉克勒斯嘿嘿一笑。
“搭乘什么交通工具?”尼普顿追问,“你昨晚说的皮卡......”
“皮卡是给你拉菜用的,那个在农场里。”
“......”
“放轻松,我的好...老弟。”赫拉克勒斯将手搭在尼普顿的肩膀上,“这点小事,学院里有现成的解决方案。”
“就比如说...”
“维吉尔。”赫拉克勒斯扬起声音,“帮个忙。”
尼普顿的汗毛竖了起来,冷意陡然窜上。
他一个侧身。
一道银白色的光便从身旁掠过。
“嗤——”
十字裂缝在他身侧展开。
裂缝的另一侧......
金色的麦穗在风中起伏。
晨光从那头涌过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尼普顿转过头,只见身后二楼走廊的栏杆上,一个银白色短发少年正将一把漆黑长刀收入鞘中。
他甚至没有往下看一眼。
收刀,转身,平静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
尼普顿不由咂舌,用一把刀切开了空间,就为了给一个清洁工开门。
“好了。”
赫拉克勒斯拍了拍他的背,“另一头就是肯特农场。进去之后找乔纳森先生,他会告诉你菜装在哪、怎么装。”
“整理好之后站在原地等着就行,维吉尔会给你开门回来。”
尼普顿将视线从二楼空荡荡的走廊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这道散发着泥土气息的空间裂缝上。
裂缝另一侧的麦田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明白了。”
他迈步走向裂缝。
目送那道灰蓝色工装的背影消失在裂缝中。
“呼——”
赫拉克勒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将大棒从地上拎起来扛在肩上,嘴角翘了起来。
搬菜的去搬菜了。
但丁这个点还在睡觉。
学院里的其余学生也都外出执行任务了。
这意味着...
整座泰坦塔,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他可以将狮皮铺在操场上,左手一杯小麦果汁,右手一根鸡腿,头顶是大都会碧蓝的天空。
赫拉克勒斯转身,结果一根拖把横在了他的胸口。
“......”
他低下头。
银白色的短发,冷淡的目光,维吉尔站在他面前,将拖把稳稳地顶在他胸口上。
“......”
赫拉克勒斯接过拖把,嘴角抽抽。
要不还是叫迪克继续去外面捡几个清洁工吧。
.........
斯莫威尔,肯特农场。
脚下的土地松软而温热。
尼普顿四下打量。
他左手边是一片修剪得整齐的蔬菜圃,番茄、黄瓜和南瓜藤蔓沿着木架攀爬,右手边则是一条由碎石和硬化泥土铺成的小径,蜿蜒地通向远处一栋白色外墙的两层农舍。
再远一些,谷仓的红色木门在晨光中泛着暖色,一只白色的巨犬正趴在谷仓的屋顶上打盹,它体型大得不合常理,尾巴在空气中摇摆。
尼普顿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泥土的腥甜、麦秆的涩味、远处传来的牛铃声...
不禁让他刚刚竖起的汗毛缓缓放平。
从他踏入凡间以来,他第一次觉得某个地方让他的身体不再绷着。
这地方...
“......不错。”海神低声评价。
他沿着碎石小径朝农舍的方向走去。
叫乔纳森的农夫应该就在那栋白色房子里。
他只需要找到那位先生,确认蔬菜的装载位置和数量,然后等那个银发少年开门把他送回去。
然后他就离攒够原始资本又近了一步。
莱克斯·卢瑟攒够三千美金就能成为世界首付,那他如果赚个三万美金岂不是能靠金钱统治这个凡人世...
尼普顿思绪一顿,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了前方一个背影之上。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青年正弯着腰,右手握着一把铁锹,将一坨混合了干草和牛粪的黑色物质从独轮车里铲起来,倒进栅栏另一侧的堆肥池中。
门廊上的摇椅也发出吱呀吱呀声。
乔纳森·肯特坐在那里。
“朱庇特!”
“......”
栅栏旁的金发男人将铁锹插在牛粪堆里,直起腰来。
“堆肥池那边搅匀了没有?”
“搅了三遍了,乔纳森先生。”
“三遍不够,再搅两遍。底层的干草没有充分和上层混合的话,发酵会不均匀,到时候烧根了别来找我哭!”
“......”
朱庇特将铁锹从牛粪里拔出来,转身朝堆肥池走去。
乔纳森抿了一口柠檬水,摇椅又吱呀了两声。
“搅完之后去把西边那排番茄架子上的枯叶摘掉!昨天风大,吹断了好几根支撑绳,你顺手把绳子也重新系一下。”
“知道了。”
“系绳子的时候注意松紧,别勒太死!上回你把黄瓜藤勒出印子了,我心疼了三天。”
“......知道了。”
朱庇特低着头,汗水从他的鬓角流下来。
乔纳森又喝了一口柠檬水。
“对了。”他从摇椅里探出半个身子,“今晚吃烤玉米配炖牛腩。玛莎说了让你多割两排玉米回来,她要试试新买的那个铸铁锅。”
朱庇特搅拌堆肥的动作停了一拍。
“炖牛腩?”
“对。”乔纳森将草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镇上屠宰场今早送来的新鲜牛腱子,玛莎会特地加入秘制酱汁。”
朱庇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想...应该会很好吃?”他说。
乔纳森嘿嘿一笑,从摇椅中站起身来。
“那可不。”老农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等我去把厨房的铸铁锅刷出来,三点之前你把玉米送到后厨就行。”
朱庇特将铁锹靠在堆肥池的边缘,蓝色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
炖牛腩。
三小时慢炖。
黑啤酒酱汁。
再配上刚从地里掰下来的嫩玉米......
他几乎已经能闻到铸铁锅盖掀开时那股浓郁的肉香与麦芽糖焦化后的甜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了。
为了那顿饭,今天要多割两排玉米。
不,三排。
万一割少了不够玛莎用,那岂不是要少吃一个玉米棒?
朱庇特转向西边的玉米地,他决定从最外面那一排开始,那排的玉米穗最饱满,他前天巡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须子已经变成深褐色,掐一下颗粒会爆出乳白色的汁液,正是最佳...
“你就是在这干这些?”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丝海水的咸腥。
朱庇特手里的铁锹柄被他捏得咔吧一声。
这个声音。
在奥林匹斯的白色殿堂里,在众神的会议上,在他宣布对凡间降下万雷审判的时候...
这个声音总是从他左侧第二把王座的方向传来...
朱庇特转过身。
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络腮胡清洁工正站在矮灌木旁边的木桩后面,双手抄在工装裤的口袋里。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
“......”
来救你还救错了?
“报上你的工作。”尼普顿冷哼一声。
朱庇特将铁锹从堆肥池边缘拿起来,铲面朝下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锹柄的顶端,下巴微微抬起。
哪怕浑身沾满了牛粪和泥巴,他依旧是万雷之主!
“肯特农场帮工,日薪八十,周薪五百六。月薪加上奖金两千六百刀乐。一个星期放一天假。”
他嘴角微微上翘。
乔纳森先生说过,他的表现比之前雇的那些大学实习生强了至少三倍,所以他的薪资也是一样。
可是...
他看见了尼普顿的嘴角。
“泰坦塔清洁工,日薪四百,日结。一个月八天假,带五险一金。”
朱庇特的瞳孔缩了一圈。
“周末加班,日薪六百。”
“......”
“月末全勤加奖金,预估到手一万五千刀。”
朱庇特的铁锹从手中滑落,锹柄砸在他的脚背上。
沉默。
风从西边的玉米地里吹过来,将朱庇特额前汗湿的金发掀起一缕。
远处门廊上的纱门又被推开了,玛莎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似乎是在叫乔纳森帮忙从柜子顶上拿铸铁锅的盖子。
而朱庇特站在原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络腮胡中年人脸上那道几乎可以用慈祥来形容的微笑。
“你这混蛋......”朱庇特咬牙切齿,“你在嘲笑我?!”
“我这是陈述事实。”尼普顿将鸭舌帽的帽檐微微上推,“兄长。”
“别叫我兄长!”朱庇特怒喝,“你一个拖地的!凭什么拿比我多五倍的薪水!你做了什么?!你就拖了个地!”
“我要拖五层楼。”尼普顿纠正。
“我每天要搅三遍牛粪!”
“所以你的日薪是八十。”
“你——!!”
朱庇特弯腰将铁锹从地上捡起来,像是在握着把战斧。
尼普顿冷笑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隐含的怜悯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你急了。”
“你*******!”
“急了。”
“********!”
“唉,三千年了。”海神轻声叹息,“你还是看不清形势,朱庇特。”
“不过......”他将双手从身后放下来,“这个地方确实不错。”
朱庇特停下了嘴里的鸟语花香。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尼普顿环顾四周,“他们囚禁你的地方挺不错,适合让你这般狂妄暴躁的神,修身养性。”
“......”
朱庇特哑口无言。
风吹过玉米地,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尊神明包裹在一片金色的浪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