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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购员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法治社会,你说进去就进去?碰瓷也得挑个人。”
他绕过李二,双手抓住木盒。
店主横过小推车,车把抵住桌沿。
“先别搬。”
“尾款不要了?”
“钱能补,店关了你替我开?”
店主守着门做生意,最怕货没挣几个钱,先招来市监局查账。老人连盒扣怎么开都说得出,采购员却只催着装车,这事得问清。
他从抽屉里取出老花镜。
“老李头,你懂,你说说。普通旧铁,我按合同给他。不是旧铁,咱也别替别人背账。”
李青没去抢盒子。
真要争坏了运输锁,谁搬出去的还没查,先添一笔损坏。得让对方自己把手续摆齐。
“评估报告有吗?”
采购员从文件夹里抽出两页纸。
“早拿出来,你看得懂?”
他把结论那行敲了两下。
“无残值金属构件一批,建议按工业垃圾熔毁或文创再利用。盖章了,看见没有?”
李青先看页码,再看附件目录。
“数量呢?”
“按重量。”
“型号呢?”
“老东西,谁还留型号。”
“没型号,怎么评的?”
采购员把纸往回收。
“你跟评估公司问去。我负责采购。”
店主没让他收走,拿收货单压住一角。
“放这儿,等人核对。你刚才还说全套手续。”
李青转向妹妹。
“手套借我。”
李秀兰从筐底翻出白线手套,掸了掸上面的葱叶。
“挑萝卜用的,没碰鱼。”
李青戴好,先检查盒底。主封签不能动,外侧校准卡槽不连运输锁,取卡不用开盒。他得把这两处当众分清,免得回头有人说是他拆的。
“李诚,录住这里。只拍取卡,不拍编号。”
他拨开暗槽的小挡片,抽出一张油纸包着的羊皮校准卡。
店主把眼镜架上鼻梁。
“这纸还抹油?”
“防潮。别擦。”
卡面留着油脂,复核栏却很清楚。国家级计量基准溯源印鉴
李青的手停了一下。
那天清晨他刚撤下来,还问过配套量具交回没有。值守人员说正在复核。
东西复核完了,三天后却到了废品铺。
他把卡放在油纸上,只露出名称和日期。
“双轴倾角自准直测微仪,配合深层测杆,测地下三十米的位移和沉降。角度测量做到角秒级。”
采购员低头看卡,又抬头看木盒。
“你刚才还说基准规。”
“盒上标的是配套用途,卡上是仪器名称。整套东西,少一件都得登记。”
“地下三十米,你站地上就能量?”
“有测杆,有基点,有复核记录。不是拿盒子往地上一放。”
卖螺丝的摊主挪到门边。
“修地铁那个?”
“用途接近,具体参数不能在这儿讲。”
李青把卡往里收了收。他要证明这东西仍在使用,不是给围观的人上设备课。
采购员看见复核日期,先前准备好的几句话没接上。
这老人若只凭岁数摆资格,他还敢吵;连取卡的小槽都摸得准,再吵就得解释报告怎么来的。
他指向盒边新贴的白纸。
“现在贴了报废标,就是废品。以前再厉害,艺术加工也不看精度,只看锈迹。”
李秀兰伸头看了一眼。
“锈在外头,手续也得锈了才作数?”
门口有人笑了一声。
晨练回来的几个老工人停下脚。卖螺丝的把自己摊位托给隔壁,挤进半步。
“这种东西我们厂有过,计量室锁着,借出来要签两回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