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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明白。”老医者的声音响起，“可眼下每多一份怨惧，地底阴寒便多一分养料。”
羽殇辰听完廊外对话，垂眸看向榻上的谢奕凰：“你听见了。连活着的苦痛都难以消解，又如何叫所有人摒弃恐惧。”
“不能靠强令，要靠共担。”谢奕凰眼底浮出一点微光，“昨日巨石山坳，众人祭拜逝去亲友。死亡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与其叫大家回避苦难，不如让所有人直面这份凛冬劫难。把各家的悲恸，不再化作私人的恐惧怨怼，拧成抱团求生的意志。”
“只是这件事，需要有人站出来引领。可我如今胎气动荡，不能走出木屋。你身负重伤，也不宜当众耗损本源。”
话音未落，布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隙，老医者从外面走回屋内，脸上神色复杂。
“族长心中两难。如今寨中人心涣散，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不少人夜里被梦魇折磨，白日里便互相猜忌，有人私下传言，说这场灾祸，是因为木屋之中，藏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谢奕凰瞳孔微微一缩。
羽殇辰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老医者连忙摆手：“只是一小部分人的流言！大多族人还记得兽潮围城之时，是你二人出手保全村寨。只是苦难压得人喘不过气，总有人想要寻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昨夜孩童夭折之后，这流言便悄悄冒了出来。”
域外邪异，甚至不需要再释放阴寒。仅仅是凡人在绝境之中滋生的猜忌，就已经开始发酵。裂隙之后的那道存在，仿佛连这一缕人心缝隙，都精准捕捉到。
羽殇辰指尖攥紧，指节咔咔微响：“祸事降临，不去对抗地底的阴寒，反倒将罪责推到我们身上。”
“并不难理解。”谢奕凰气息微弱却平静，“看不见敌人的时候，凡人总习惯寻找近处可以指摘的目标。域外邪异远在幽谷裂隙之后，无从触碰。而我们就在村寨之中，便是最方便的靶子。”
这便是人心劫最残酷之处。你拼尽全力守护众生，可苦难当头，猜忌依旧会凭空滋生。
老医者忧心忡忡：“若是流言继续扩散，恐怕会生出更大乱子。若是族人被流言裹挟，就算我们有再好的避险之法，也再也无人听从。”
屋外，寒风掠过院落，卷起地上薄薄一层残雪。
而遥远幽谷裂隙深处，那团蛰伏的幽黑，感知到村寨之中悄然滋生的猜忌与怨恨，裂隙之内顿时翻涌起滚滚墨色。又一批全新的养料，主动送到了它的手中。
崖顶白羽巨兽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琥珀色眼眸望向山下村寨，一声无声的叹息，弥散在风雪群山之间。
十余日的时限尚未过半，祸事，已经从地底阴寒，蔓延到人心内部。
谢奕凰静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老医者，请转告族长。今日正午，就在寨中空场，重新举办一场集会。不必祈求神明，也不必避讳死亡。请寨中所有失去过亲人的族人，都可以前去，诉说心中的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