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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熬了多久，后山掘土的斧凿声响渐渐停歇。夜色更深，风雪呼啸得愈发猛烈，卷着碎雪拍打木屋门板，呜呜的风声如同无数低声呜咽。
寨子里大部分屋舍的艾草烟火已经渐渐熄灭，只余下零星几户还留着微弱的火星。经此一夜，全寨人心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梦魇、惊悸、莫名畏寒的人越来越多，即便熏过药草，也只能削弱阴寒，无法彻底根除已经侵入气血里的残留戾气。
不少族人蜷缩在被褥之中，在半梦半醒之间，总能瞥见黑暗里浮动的墨色残影，听见裂隙深处模糊的蛊惑低语。
寨中再无往日入睡后的安宁，断断续续的夜半惊叫，隔三差五便会从不同院落里传出来。
木屋之内，谢奕凰浅浅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即便是昏睡，眉头也始终紧紧蹙着，偶尔身子会骤然轻颤，想来亦是坠入了被阴寒浸染的梦魇。腹中胎儿也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送来一记怯生生的胎动，仿佛也在感知这世间漫无边际的苦难。
羽殇辰不敢合眼。
他半倚在褥边，一手轻握着她微凉的手腕，一手维持地基处的本源屏障。寒毒一波波席卷脏腑，眼前时不时泛起发黑的眩晕。本源如同不断漏底的水囊，一分一毫消耗殆尽，可他不敢撤去半分力量。一旦屏障衰弱，地底阴寒便会钻进来，惊扰榻上母子。
他心里反复掂量白羽巨兽传来的警讯——只剩十余日。
十余日之内，裂隙便会抵达临界点。到那时，不再是零星阴寒渗透，邪异的力量会倾泻而出，整座公社，整片群山，尽数要被黑暗吞噬。
可眼下困局死死缠绕：主动前往幽谷，他重伤的肉身扛不住枷锁松动的反噬，大概率有去无回；被动死守，域外邪异便会源源不断借凡人的苦难刺痛谢奕凰，胎元悬于一线，随时都会早产。
进退，皆是死局。
天边缓缓泛起一丝鱼肚白，漫漫长夜终于熬到尽头。
风雪稍歇，惨淡灰白的晨光爬过窗纸。老医者熬了整整一夜，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起身活动早已僵硬的筋骨，悄悄掀开布帘走到院中。
院落外，值守的少年猎手依旧守在原地，眼底也是一片疲惫。
“寨里情况如何？”老医者低声问道。
少年猎手面色沉重，压着嗓子回话：“昨夜又有三户人家夜里有人惊梦大叫。两个壮年汉子醒来之后浑身酸痛无力，连起身生火都费劲。族长一早已经召集各户的头领，正在寨中空场议事。只是……还是有少数人依旧心存疑虑，觉得是寒冬疫病，不肯相信什么地底阴寒。”
老医者长长叹了口气。灾祸已经实实在在落在身上，依旧有人不愿醒转。人心这一关，远比对付邪祟更难。
就在这时，远处道路上传来脚步声。族长带着两名年长的族人，踏着薄雪，小心走到院落门外，不敢贸然闯入木屋，只在廊下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