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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紧手里的小铲子,心脏砰砰直跳。原来不止泥土是她们的耳目,连她散落的发丝,都能替她留意周遭动静。后山这头三头老婆子,掌控山林的法子,远比我昨夜所见更加诡异。
我不敢再多停留,野菜也无心再挖,匆匆把小铲子丢进竹筐,转身快步往村子方向走。一路走,一路提防,路边的杂草、土块、树根,此刻在我眼里全都变得可疑。我总觉得,暗处有视线跟着我,或许是泥土,或许是藏在草木间的白发。
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村里的王阿婆。王阿婆年纪大,知晓最多山里的旧事,平日里总爱坐在大槐树下给小孩子讲古。她看见我神色慌张,竹筐里野菜也没采满,便停下脚步打量我。
“阿禾,慌慌张张的,撞见什么东西了?”王阿婆眯起眼睛问道。
我心里一紧,脚下泥土微微发沉。我知道,此刻我的心念,正顺着土脉往破庙传。刻薄头一定在等着我嘴松,等着我把方才看见白发的事情说出去。
我强装镇定,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什么,林边的鸟突然飞出来,吓了我一跳。”
王阿婆将信将疑,目光往远处林边望了望,压低声音:“靠近后山的林子,少去逛。前些年,有人在那边捡到一撮白发,回去之后夜夜梦魇,梦里三张老太婆的脸围着他说话,没过多久就大病一场。”
我的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原来以前也有人捡到过她的落发,下场并不好。
“我记住了,以后不去那边。”我低头应着,不敢再多交谈,匆匆和王阿婆道别,快步往家里走。
等走出王阿婆的视线范围,脚下泥土里再次响起三道声音。
刻薄头得意地笑:“听见没有?早有先例。凡人捡到我们的头发,沾了牵系,大多不得安宁。这小子还算识相,没有跟老太婆多说。”
温和头声音带着忧虑:“牵系越重,越难脱身。他昨夜沾印记,今日碰落发,因果一层叠一层。再这样下去,不用他泄密,他已经和我们缠在一起了。”
正中头淡淡道:“相遇便是缘,不管善缘恶缘。路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
回到自家小院,我把竹筐放在墙角,靠在土墙上喘气。正午的太阳升到头顶,晒得院子暖洋洋,可我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白发擦过的冰凉触感。
我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泼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院子的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那片湿痕底下,泥土静静蛰伏,继续接收我所有的心思。
我看着院外通往后山的路,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原本我以为,只要守住秘密不对外人说起,就能平安无事,熬到这件事慢慢过去。可现在我才明白,从我在破庙被她们看见,泥印入身开始,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我选择。后山的一切,正在一点点渗进我的日常里。一缕落发,就能跨越距离,触碰我,监视我。
后山破庙之中,油灯依旧长明。
三颗头一同望向山下村子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林木,落在我家小院的土墙之上。
刻薄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一缕头发只是开头。往后山林里,还有很多东西会遇见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不乱。”
温和头轻轻闭上眼,一声轻叹:“但愿他始终守住本心,不主动招惹,也不向外人泄露。”
正中头静静端坐,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石凳表面的青苔,缓慢吐出一句:“缘分织上,难拆难断。”
风穿过破庙残缺的窗棂,吹动散落满地的白发,丝丝缕缕,顺着山风,朝着山下青雾村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