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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薄头立刻笑出声：“你想去拦他？你若是追上他，张口说出破庙、三颗头颅，便是破誓。印记一锁，山泥缠足，第一个受罚的是你。”
温和头轻声劝：“莫冲动，阿禾。你不能说破秘密，就算追上，你又能拿什么劝他？他本就不信大人的告诫，几句空话拦不住一心好奇的人。”
正中头缓缓道：“你可以去界边看，但不可泄密，不可干预因果。”
界边。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后山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是寻常村民默认的禁地边缘，也就是药谷再往里一点的位置。平日里村里人采药，只敢停在界线之外，绝不越雷池半步。
我咬了咬牙，把水桶重新放回井台。我不去追，也不打算说出秘密，只是去界边看看。万一狗蛋在界外就害怕折返，自然最好；若是他执意踏入禁地，我至少能远远看着。
我跟屋里爹娘说了一声，去坡上割猪草，随手拎了一把镰刀，沿着那条晨雾笼罩的小路，慢慢往后山走。
越靠近山林，雾气越重。草木上的露水打湿裤脚，空气里弥漫着腐叶与青苔的腥气。平日里熟悉的山脚，此刻在白雾里变得陌生，树木的影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静立的人影。
泥土里的传音越来越清晰，她们时时刻刻盯着狗蛋的动向。
“他快到界口了。”刻薄头低声道，“脚底下再往前跨一步，就算入了我们的地界。”
“他脚步没停，眼里只有好奇，没有敬畏。”温和头轻轻叹气。
我放轻脚步，躲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青石正好卡在界线外侧，是天然的遮蔽。我屏住呼吸，朝前方望去。
白雾缓缓流动，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正是狗蛋。他背着一个粗布小包，手里攥着短柴刀，东张西望，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满是兴奋。他时不时停下，打量四周的树木，嘴里还小声嘀咕，寻找传闻里那座破山神庙。
他走到青石前方几步远的地方，脚下就是那条无形的山界。
狗蛋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又抬头望向深处黑漆漆的密林，犹豫了片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镰刀的手满是冷汗。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就此害怕，转身回去。
可只是片刻迟疑，狗蛋咧嘴一笑，抬起脚，往前一跨。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整片山林的风，仿佛都顿住了。
白雾猛地翻涌起来，在他周身盘旋环绕。原本清脆的鸟鸣、虫鸣尽数消失，山林一下子陷入死寂。
刻薄头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踏界了！”
温和头声音发紧：“他闯进来了。”
正中头淡淡开口：“警示先行。”
狗蛋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茫然地环顾四周：“怎么这么安静？”
他握紧柴刀，又硬着头皮继续往里面走。他看不见三头老婆子，看不见破庙，可这片山林已经醒了过来。
地面上的青草开始缓慢扭动，细长的草叶像无数细小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裤脚；路边的枯枝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林间的雾气汇聚成淡淡的灰影，在他身前飘来飘去，不断变换形状。
狗蛋脸色发白，脚步停住，往后退了半步。
“谁？谁在那里？”他大声喊，声音都在发抖，强撑着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