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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答应你们,我不说。”我急忙开口,“我回去只说顺利采了草药,今晚的事,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提。”
“承诺不值钱。”刻薄头嗤笑,“凡人记性差,胆子小,夜里吓破了胆,转头就会找爹娘哭诉。印记不是惩罚,是枷锁,帮你记住诺言。”
老婆子枯瘦的手指抬了起来,转向我。我下意识往后躲,可脚依旧沉在泥里,躲不开。温和头看着我躲闪的样子,眼中满是不忍,却没有阻止;刻薄头兴致勃勃地看着,等着印记落在我身上;正中头面无表情,静静看着,等着尘埃落定。
灰雾慢慢飘到我的脚踝,贴着皮肤,凉丝丝的,没有痛感,却有一道清晰的印记,像是泥土刻上去的纹样,浅浅印在皮肉之下。一瞬间,我好像和这片后山、和脚下的黄泥,连在了一起。我能隐约听见地底泥土流动的声音,听见草根在土里伸展,听见雨水渗进岩层的细微响动。
印记落定,灰雾缓缓散去,泥地上那些扭曲的纹路,一点点重新融进泥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我清楚,脚踝那里多了一样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印记成了。”正中头开口。
温和头轻轻道:“娃娃,记住,守住嘴,印记一辈子安安静静,不会害你。一旦泄密,山泥引路,我们一定会找到你。”
刻薄头补充一句,声音尖利:“到时候,就不是留印记这么简单了。”
我慌忙点头,怀里的草药还带着雨水的潮气。我不敢再多停留,小心翼翼地往后挪步:“我……我可以走了吗?我奶奶还在家等着药。”
“走吧。”三颗头异口同声说出这两个字,声调却完全不一样。温和头的“走吧”带着叹息,刻薄头的“走吧”满是警告,正中头的“走吧”平淡无波。
我不敢回头,转身跌跌撞撞朝着下山的路跑。雨水打在脸上,视线模糊,我好几次踩滑,重重摔在泥地里,手脚沾满黄泥,爬起来继续往前冲。身后破庙的灯火、三道交织的声音,慢慢被风雨隔远。
可我总感觉,有六只眼睛,隔着层层雨幕,一直落在我的后背。
一路狂奔,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直到远远看见村里零星透出的灯火,熟悉的屋舍轮廓出现在雨雾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点。我扶着村口老槐树大口喘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可那股阴冷的感觉还留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我刚刚在后山破庙里发生的一切。
我攥紧怀里的独活草,快步往家走。推开门的时候,奶奶正靠在床头呻吟,爹娘还没有回来。我把草药拿出来,生火熬药,动作麻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三颗人头,还有泥地里浮现的纹路。
我坐在灶台边,看着灶火跳动,心里又怕又乱。我答应了三头老婆子,绝不把秘密说出去。可方才那一幕太过惊悚,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我低头看向脚踝,轻轻默念:我不说。
只是我不知道,山泥留下的印记,不止能让她们寻到泄密的人。后山的泥土,还会源源不断,把我往后的一举一动,悄悄传到破庙那盏油灯底下,传到三颗老婆子的耳朵里。
山林深处,雨还没有停。破庙之中,油灯依旧摇曳。
刻薄头望着山下村落的方向,阴恻恻笑了一声:“他现在答应得痛快,谁知道能憋多久。”
温和头轻轻垂眸:“但愿他懂事。”
正中头安静望着庙门之外的茫茫雨山,缓缓开口:“等着看。”